2.
公公是个沉默的人。
他不太会说话,但做事实在。
三年前确诊那天,他坐在医院走廊里,半天没出声。
最后说了一句:“别告诉小军,别让他担心。”
我当时觉得这是父爱。
后来才知道,不是不让小军担心,是他知道——告不告诉都一样,小军不会来的。
化疗开始后,公公掉了所有的头发。
他不肯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但我每天都看到。
凌晨三点,他疼得睡不着,蜷在床上发抖。
我坐在床边,给他揉腿。
他说:“小敏,难为你了。”
我说:“爸,别说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卫东那个人,嘴笨,心不坏。你别怪他。”
我点头。
那时候我没有怪任何人。
第二年,公公的病情恶化了。
每周三次透析,每次四个小时。
我请了半天假,每周三次,陪他去医院。
领导找我谈话:“你最近请假太多了。”
我说:“家里老人生病。”
领导说:“那你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
辞了职。
全职照顾公公。
那一年,我三十二岁。
在最该拼事业的年纪,我离开了职场。
陈卫东说:“等爸好了,你再出去找工作。”
好了?
肝癌晚期,怎么好?
但我没说。
我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医院,带着熬好的粥、换洗的衣服、还有公公要吃的药。
小军呢?
我打过电话。
“小军,爸这周三要做穿刺,你能来一趟吗?”
“嫂子,我这边忙,走不开。我转点钱给你们。”
转了两千块。
公公住院三年,他一共转过三次,加起来六千块。
那三年,我垫的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来回交通费,我记了一笔账。
三十八万。
公公去世前一个月,他拉着我的手。
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
“小敏。”
“爸,我在。”
“书房……旧相册……有东西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
“一定要自己去找。”
我当时只顾着哭,没放在心上。
公公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签字的是我。
料理后事的是我。
通知亲戚朋友的是我。
小军到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他站在门口,西装革履。
身后是他老婆周丽,染着棕色的头发,手里拎着一个LV的包。
小军说:“嫂子辛苦了。”
然后他签了到,上了香,待了半小时。
走的时候,周丽跟他说了一句。
我没听清。
但我看到她笑了。
3.
公公走后第二天,我在整理他的遗物。
他的手机还没关机。
我想存一下他的照片,打开了相册。
滑了几张,看到一张截图。
是微信聊天记录。
婆婆和小军的。
期是三个月前——公公还在世的时候。
我点开看了。
婆婆:“小军,你爸这个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小军:“妈,那房子的事您想好了吗?”
婆婆:“想好了。房子给你。你哥他们有房子住。”
小军:“那嫂子那边怎么办?她肯定不同意。”
婆婆:“你嫂子?她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她姓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