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筷子停住了。
老是来烦他们。
不胜其烦。
“他老婆怎么说的来着……”陈薇想了想，“对，她说‘那就是个没文化的打工妹，总想沾我们光，你说烦不烦’。”
没文化的打工妹。
总想沾他们的光。
我端着杯子，手指发白。
陈薇还在说：“苏远说以后不让她来了。乔迁宴都没请她。”
乔迁宴？
“苏远买了新房子，下个月乔迁宴，请了好多人。”
我放下杯子。
没文化的打工妹。
总想沾他们的光。
我出了餐厅，站在走廊里。
打开手机，想给哥发个消息。
然后想起来。
他把我删了。
在墙上，深呼吸。
然后打开微博，搜索了嫂子周婷的名字。
她的微博是公开的。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一条，是她跟闺蜜的聊天截图。
她自己发的。打了马赛克，但打得很草率，能看出来名字。
“他那个妹妹又发消息了，烦死了。”
“跟他说别理她啊。”
“说了，他已经删了。”
“早该删了。一个月薪几千的打工妹，配什么跟你们来往。”
“就是。他们家最大的败笔就是这个妹妹，没文化没出息，就知道沾光。”
沾光。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沾光。
六十八万。
我沾了谁的光？
我把截图存了下来。
然后继续往下翻嫂子的微博。
翻到更早的一条。
是嫂子发的一张照片。
哥在厨房做饭，围着围裙，笑得很温柔。
配文：我老公说以前家里穷，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努力。
全靠自己的努力。
我盯着这行字。
全靠自己？
那我的六十八万是什么？
我的八年是什么？
我放弃的研究生是什么？
我的隔断间、我的泡面、我刷的信用卡、我借的网贷、我饿晕在地铁上——
这些都是什么？
全靠自己。
他连提都没提过我。
在他的人生叙事里，我不存在。
我从来就不存在。
6.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事。
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去找妈，是去翻东西。
我爸前年走了。妈搬去了哥买的新房。
老房子空着，钥匙我还有一把。
我进了老房子。
爸的书房还在。
我翻到了爸的旧手机。
爸不太会用智能手机，但有微信。密码是我帮他设的，六个1。
我登上去了。
翻他跟妈的聊天记录。
翻到八年前。
妈：“远远说让小念别考研了，她去工作正好供他读博。”
爸：“小念自己考上的，凭什么不让人家读？”
妈：“远远说了，小念读研出来也就那样，不如把钱花在他身上，划算。”
远远说了。
让小念别考研了。
是他说的。
不是妈自己的主意。
是哥主动提的。
我的手在抖。
继续翻。
爸：“那得问问小念自己的意思。”
妈：“问什么？我跟她说就行了。女孩子早点工作，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爸没再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让小念别考研了。
他说的。
八年前，是他亲口跟妈说，让我放弃考研，去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