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全是网上买的，最贵的一件外套，四十九块。
我有一次在地铁上晕倒了。
低血糖。
醒来的时候躺在地铁站的长椅上，旁边一个好心的阿姨给了我一块糖。
我说谢谢。
阿姨看着我：“姑娘，你要好好吃饭啊。”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看了一眼手机。
哥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他在国外大学图书馆的照片。
配文：知识改变命运。
我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哥出国那半年，我以为可以喘口气。
但妈打电话来了。
“你哥在国外花销大，一个月光房租就要八千。你还是按原来的数转吧。”
我说：“妈，你之前说他出国可以少给点。”
“那是之前说的。现在他到了才知道，国外贵。”
我没说话。
“你别跟你哥计较。”妈说，“你哥以后有出息了，加倍还你。”
加倍还你。
我记住了这句话。
继续转。
每个月三千，雷打不动。
哥那半年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过。
连“收到”都没有了。
我给他发消息：“哥，国外怎么样？”
隔了两天，回了一个字：“忙。”
就一个字。
忙。
我翻了翻我跟他的聊天记录。
全是我发的。
他的回复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字。
我把手机放下，没再发。
后来我得了阑尾炎。
半夜疼醒的，在床上缩成一团，冷汗湿透了衣服。
室友不在。
我一个人叫了120。
到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费，八千多。
我打电话给妈。
妈说：“你自己的医保能报吧？”
“能报一部分。”
“那就行了。你自己注意点。”
停了一下，妈说：“别跟你哥说，他在国外，别让他分心。”
别让他分心。
我说好。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做了手术，住了三天院。
没有人来看我。
出院那天我给哥发了条消息：“哥，我住院了。”
他隔了一天回了。
“啊？怎么了？严重吗？”
“阑尾炎，做了手术，没事了。”
“那就好。注意休息。”
就这样。
没问我在哪个医院。
没问我需不需要钱。
没问我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七个字。注意休息。
我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下午。
4.
哥博士毕业那年，我二十七岁。
他发了条朋友圈，穿着学士服，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笑得很灿烂。
配文：感谢这些年的陪伴。
评论里全是恭喜。
我也评论了：“恭喜哥！”
他没回我。
但回了其他人的每一条。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叫周婷，是他女朋友。
再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在周婷的老家办的。
妈打电话问我：“你来不来？”
“当然来。”
“那你随个礼。”
“多少？”
“人家给你哥一万。你是亲妹妹，怎么也得两万吧。”
两万。
我月薪刚涨到八千。
但我还是取了两万。
婚礼那天，我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淘宝买的，八十九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