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
他连合同都准备了。
我站在楼梯口，一个字一个字听着。
“——对对对，流程就是那天先见面，您满意的话，当场签——”
当场签。
我捏紧了手机。
“——后面的事您放心，年底前就能办——”
年底。
还有三个月。
他打算在三个月内把我卖掉。
电话挂了。
我听见爸叹了口气。
然后他跟妈说了一句话。
“168万，浩浩的房子首付就有了。”
妈笑了。
“你看，养个闺女到底有没有用？”
爸也笑了。
“那是。这笔，回报率不低。”
。
回报率。
他们在用做生意的词，形容自己的女儿。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拿出那张银行卡。
姑姑给我存的一万多块。
这是我唯一的底。
够我走，但不够我活。
所以我不能只是走。
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成年礼前两天。
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趁全家人出门买菜的间隙，我回到爸的书房。
这次我要找的是那本账本。
这次，我一页一页翻完了。
整本账本。
四十二页。
从我出生那天开始记录。
第一页：
第二页：
养活，不是养好。
我继续翻。
他用数据分析了“我值不值得上高中”。
结论是不值。
因为上不上高中，卖出去的价格差不了多少。
我继续翻。
正向影响。
我是一头被精准投喂的猪。
每一笔花销，都经过了投入产出分析。
翻到最后一页。
617%。
回报率617%。
我是一笔回报率617%的生意。
我把这一页拍了下来。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因为我注意到了最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
“苏浩婚房首付70万，剩余98万存定期。”
连钱怎么分都算好了。
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我把账本放回原位。
走出书房。
把门锁好。
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弟弟房间门口的地板上。
门上贴着弟弟的海报。最新的球鞋盒子堆在门口。
那些球鞋的钱，哪来的？
预支的。
从我的168万里预支的。
我拨通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
“怎么了？”
“记者确定来了吗？”
“确定了。”
“好。”
我深吸一口气。
“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
“报警。”
“你要——提前报警？”
“不是提前。是十月一号，在成年礼上报。”
“现场？”
“现场。”
姑姑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
“姑姑，我翻到了我爸的账本。他算了我的回报率。617%。”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你就做。”
“姑姑帮你。”
5.
成年礼前一天。
一切就绪。
姑姑那边，记者会以她“同事”的身份到场。
警察那边，我提前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
把聊天记录、照片、名单、记账本的照片全部提交了。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官。
她看完记账本的照片，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