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心痛。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痛。
六年了。我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不冷不热，不好不坏。他在的时候像同居室友，不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周一。
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杨燕的工位在我对面。她还没来。
她的电脑没关。屏保是一只猫的动图。
我坐在自己位置上。
看了她的屏幕三秒。
然后我站起来，绕到她的位置。
鼠标动了一下，屏保消失了。
微信PC端开着。
我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
聊天列表。
第一个置顶：一个备注是“哥”的人。
头像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我认识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是陈志强的。我去年双十一给他买的。
我点开了聊天记录。
最近的消息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杨燕：“到家了吗？”
陈志强：“刚到。她没发现。”
杨燕：“那就好。想你了。”
陈志强：“明天中午？老地方？”
杨燕：“好。”
杨燕：“哥，那个交友软件的事，她好像在查了。”
陈志强：“查不出什么。号是你注册的，她又不知道你的手机号。”
杨燕：“万一呢？”
陈志强：“万一什么？她要是真查出来是你的，你就说跟我闹着玩的。顶多算个恶作剧。”
杨燕：“那她要是知道咱俩的事呢？”
陈志强：“不会。她那个人，迟钝得很。”
我看着“迟钝得很”这四个字。
看了十秒。
我没有抖。也没有哭。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屏幕，一页一页，从下往上，把聊天记录全部拍了下来。
三百多条。
我拍了四十七张照片。
拍完。
我把鼠标放回原来的位置。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杨燕八点半来的。
“慧姐早！帮你带了咖啡。”
她把纸杯放在我桌上。
“谢谢。”
我喝了一口。
美式。加了燕麦。
她记得我喜欢加燕麦。
我看着她笑。
她也笑。
然后我翻到那条聊天记录。
再往前。
一个月前。
杨燕：“哥，那个交友软件的事能不能快点？拖太久我怕出事。”
陈志强：“急什么。等她同学聚会那天，我再‘发现’。当着她面质问，效果最好。”
杨燕：“那离婚的事呢？”
陈志强：“等她理亏了，提离婚就顺理成章了。她要是有‘出轨证据’，分财产的时候对我有利。”
杨燕：“你真聪明。”
陈志强：“等处理完，咱们就名正言顺了。”
名正言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桌上有杨燕送的咖啡。还是热的。
我端起来，走到茶水间，倒进了水槽。
回到工位。杨燕在吃面包。
“慧姐，咖啡不好喝吗？”
“有点凉了。”
我对着电脑屏幕，点开了浏览器。搜了一个词。
“婚内出轨 离婚 财产分割 过错方。”
杨燕朋友圈里有一张照片。上周发的。一束白玫瑰。配文是“被宠爱的感觉”。
白玫瑰。
我结婚六年，陈志强没送过我一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