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得像在发誓。
“我信你。”我说。
那天晚上，我睡着以后，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给我盖了盖被子。
然后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以为是做梦。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出去喂马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那几片摇摇欲坠的瓦，想起昨天他说的话。
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忽然有些想哭。
在谢府住了十年，我从来都是低着头走路的。
因为我知道，那是别人的家。
我是寄人篱下的孤女，是白吃白住的外人，是随时可以被赶走的累赘。
可这个人说，要让我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去他的谢凌泽。
去他的林柔。
去他的两个铜板。
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活着。
我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到院子里。
太阳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萧厉不在，院子里只有几匹马，正在低头吃草。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
那匹马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它。
它当然不会回答。
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厉说他在军营里待过几年。
可军营里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做马奴？
我想不明白。
但我也没多想。
反正我现在是他妻子，他是什么人，早晚会知道的。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角堆着几件脏衣服。
我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水很凉，但我不在乎。
在谢府的时候，我什么活没过？
洗衣做饭，缝补浆洗，伺候谢凌泽读书到深夜，哪一样不是我？
只不过那时候我的都是别人的活。
现在我的，是我自己的活。
我把衣服一件件洗净，晾在院子里那歪歪扭扭的竹竿上。
正晾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转头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四个人，都是附近的邻居。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膀大腰圆，叉着腰站在那儿，上下打量我。
“哟，”她开口了，声音尖得刺耳，“这就是阿丑娶的媳妇？”
身后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我没说话，继续晾我的衣服。
那妇人见我不理她，脸色变了变，抬脚走进院子。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转过头看她。
“有事？”
她凑近几步，围着我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长得倒还齐整，就是瘦了些。阿丑那个疯子，哪来的银子娶媳妇？该不会是抢来的吧？”
她身后几个人哄笑起来。
我攥紧手里那件湿衣服。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我说，“有聘礼，有证婚人。”
“聘礼？”那妇人笑得更大声了，“就他那个穷酸样，能拿出什么聘礼？该不会是偷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