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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炼铁棚里挤满了人。周明站在土炉前面,满脸烟灰,眼睛亮得吓人。

炉子是石头砌的,外面糊了厚厚的耐火泥——乌娜带人挖的那种黏土,烧过之后硬得像石头。鼓风机是柴油发电机带动的,呼呼往里送风。

“行了。”周明说,“开炉。”

两个壮劳力拿着铁钳,小心翼翼地把炉门撬开。

热浪扑面而来。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炉膛里,暗红色的铁水缓缓流出,淌进底下的沙坑里。不多,只有一小股,但在所有人眼里,比金子还亮。

老孙头凑过去看,眯着眼:“这就是铁?”

周明点头:“生铁。还得精炼才能用。”

“能打刀吗?”

“能。”周明说,“但要等凉了,再加热,再锻打。”

老鬼叼着烟,烟灰掉在衣服上都没察觉。他看着那点铁水,半天憋出一句话:

“成了。”

陈远山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那天晚上,那小块铁被送到陈远山面前。

已经凉了,黑乎乎的一坨,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

陈远山捧着它,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就是咱们炼的第一炉铁。”他说。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这东西,比金子值钱。

铁炼出来的第二天,李小林从河边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堆灰白色的石头,还有半袋自己捣鼓出来的粉末。

“石灰岩。”他把石头放在桌上,“河上游二十里,一整座山都是。”

周明接过来看了看:“能烧石灰?”

“能。”李小林说,“石灰烧出来,加上黏土,再烧,就是水泥。虽然比不上现代水泥,但砌墙、糊缝,够用。”

陈远山看着那堆石头:“能搞出来吗?”

李小林点头:“能。但要时间,要窑,要人手。”

“要多少给多少。”陈远山说,“这东西,比铁还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营地。木栅栏立着,木屋排着,但墙缝里还塞着草和泥,一捅就掉。

“冬天还有两个月。”他说,“咱们得把房子盖结实。”

水泥还在研究,砖窑先烧起来了。

周明把油桶窑改成了砖窑——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个坑,用石头垒起来,外面糊泥巴。土法,但管用。

第一批砖出窑的时候,老孙头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砖是红色的,表面有点裂,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能盖房吗?”他问。

周明点头:“能。但最好再烧一批,挑好的用。”

老孙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行。我那边盖仓库,正缺这玩意儿。”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第二批啥时候出?”

“三天后。”

“那我等着。”

一个月后,营地里多了几栋砖房。

一号仓库,全砖结构,顶上铺了木板和防水布。粮食、鱼、工具,全搬进去了,再不怕下雨受。

医务室也翻新了。林婉清终于有了正经的病房——虽然只有三间,但墙是砖的,屋顶是瓦的(瓦也是烧的,歪歪扭扭但能用),窗户上钉了透明塑料布,透光又挡风。

老孙头站在自己的新木屋门口,看着那些砖房,嘴里念叨:“早知道这玩意儿能烧出来,我费那劲砍木头啥?”

旁边有人接话:“孙大爷,您那木屋也挺好。”

老孙头瞪他:“好什么好,四面漏风。明年我也盖砖的。”

塔阳古最近心事重重。

他每天照常教打猎,照常带人去林子里,照常把猎物分给部落和穿越者。但他心里有事,苏晴看出来了。

“怎么了?”她问。

塔阳古沉默了很久。

“北边,有我们的人。”他说,“别的部落,费雅喀人,赫哲人。他们冬天不好过。”

苏晴愣了一下:“你想让他们来?”

塔阳古点头。

“他们有猎手,有女人,有孩子。冬天要饿死人。这里……有吃的,有住的。”

苏晴把话转述给陈远山。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人?”

“不知道。”塔阳古说,“但不少。”

陈远山看着他,问:“他们愿意来吗?”

塔阳古点头:“愿意。只要有吃的。”

陈远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阿伊努的小孩正在和穿越者的小孩一起玩,追着跑,笑着喊。

他回头说:“让你阿玛去。带几个人,去北边。告诉他们,来活,管吃管住。”

塔阳古眼睛亮了一下。

“但要守规矩。”陈远山说,“和你们一样。偷东西不行,打架不行,不活不行。”

塔阳古点头。

阿虎里亲自带队。

他带了五个部落里的老人,还有两个年轻猎人——包括塔阳古。带的东西不多,主要是鱼和盐,给北边部落的见面礼。

赵卫国派了四个武装队员跟着。不是不信任,是怕路上出事。

“往北走五天。”陈远山嘱咐,“找到人,谈妥了,就带回来。谈不妥,就回来,别硬来。”

阿虎里点头。他听不懂,但他懂陈远山的表情。

队伍出发了。

塔阳古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他很久没这么轻快过了。

第六天,他们找到了第一个部落。

部落不大,几十个人,住在窝棚里。看到阿虎里他们,男人拿起弓箭,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

阿虎里举起手,用土语喊了几声。

那边的人愣住了。然后有人认出了他——是远房的亲戚。

误会解开了。阿虎里被请进最大的窝棚,坐在火边。

“我来找你们。”他说,“南边海边,来了人。很多。他们有吃的,有住的。他们让我来叫你们。”

部落首领是个老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沉默了很久。

“他们是什么人?”

阿虎里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有铁,有雷,有治病的女人。我的部落跟他们住,没有人饿死,没有人冻死。”

老人看着他:“要我们做什么?”

“活。盖房子,打猎,挖石头。完活,有吃的。”

老人又沉默了。

“让我们想想。”

阿虎里在那个部落住了三天。

三天里,部落里的人天天围着他问——那些人长什么样,吃什么,用什么,凶不凶,是不是要打仗。

阿虎里一一回答。他说的都是实话。

第四天,部落首领来找他。

“我跟你去看。”他说,“我一个人去。看完了,再回来带人。”

阿虎里点头。

他们走了五天,回到一号营。

那个部落首领叫库嘞。

他站在一号营门口,半天没动。

木栅栏,三米高。瞭望塔,上面有人站岗。砖房,烟囱冒着烟。沙滩上,有人在晒鱼,密密麻麻的木架上挂满了鱼。小孩跑来跑去,穿着衣服,脸圆圆的。

库勒转头看阿虎里,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陈远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阿虎里在旁边翻译——他这几个月学了不少汉话,虽然磕巴,但能说清楚。

“他问,”阿虎里说,“这都是你们盖的?”

陈远山点头。

库勒沉默了很久。

“我们住哪儿?”

陈远山指了指营地西边,那边已经空出一片地,搭了几排新木屋。

“先住那儿。完活,盖自己的房子。”

库勒看着他,又看着那些砖房,那些木架上的鱼,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

他跪下来。

陈远山把他扶起来。

“不用跪。”他说,“活就行。”

库勒回去之后,不到十天,北边来了人。

第一批,三十多个。第二批,五十多个。第三批,上百个。

全是费雅喀人和赫哲人,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家当,像逃荒一样涌到海边。

一号营西边,木屋越搭越多。老孙头带着建设组,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又来了!”有人喊。

老孙头抬头看。林子里又走出几十个人,老人、女人、孩子,还有背着重物的男人。

他抹了把汗,冲旁边喊:“再去砍树!今天再盖五排!”

陈远山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那些涌入的人群。

苏晴在旁边,小声说:“陈老师,人越来越多了。”

陈远山点头。

“现在多少了?”

“加上原来的,快三千了。”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能安排下吗?”

苏晴摇头:“不知道。老孙头说,快了。再来的话,就得往北边扩。”

陈远山看着那些新来的人。他们蹲在刚搭好的木屋前面,端着碗喝粥,眼睛还带着惊恐和不安。但粥是热的,他们是暖的。

“能安排下。”他说,“慢慢来。”

人多了,麻烦也多了。

新来的人听不懂规矩。有人偷东西,有人打架,有人不活光吃饭。

赵卫国带着武装队,一天要处理好几起。

“那个,偷鱼的,关三天禁闭,扣五天口粮。”他在会上汇报。

“那两个打架的,各关两天,各扣三天。”

老孙头皱眉:“关禁闭关哪儿?”

赵卫国指了指营地北边,一个新搭的小木屋,没窗户,门一锁就黑。

“就那儿。关进去,一天送两碗粥,饿不死,也不好受。”

陈远山点头:“鸡儆猴。关几个,后面就老实了。”

但也不是全用罚。

塔阳古带着新来的猎人,每天进林子打猎。打回来的猎物,一半交公,一半自己分。交公的有记录,记在账上,年底能换东西——盐、布、铁器。

新来的人很快发现,只要活,就有吃的。只要听话,就有住的。比在山里饿着强一万倍。

一个月后,营地西边又扩了一圈。木屋整整齐齐,中间留了路,路边挖了排水沟。

新来的人也开始学汉话——不是被的,是想跟那些穿好衣服的人说话。

铁的事,周明没放下。

第一炉铁炼出来之后,他又试了几次。生铁越炼越多,堆了一小堆。

但生铁太脆,打不了刀。

“得精炼。”他说,“把碳烧掉一部分,变成钢。”

老鬼问:“怎么弄?”

周明指着新砌的炉子:“这个,再改进一下。鼓风机加大,温度再高,反复加热锻打。”

老鬼看着那堆生铁:“能成吗?”

周明点头:“能。但要时间,要试。”

半个月后,第一把刀出炉。

刀是打铁铺的老张打的——他以前在村里打过铁,几十年没,手生了,但练了几天就找回感觉。

刀不长,一尺多,刀刃发暗,但看着就利。

老张拿起来,对着木头砍了一下。木头应声而断。

围观的都倒吸一口气。

老张笑了:“成了。”

赵卫国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他把刀还回去,说:“多打几把。武装队一人一把。”

第一场雪落在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屋里。

砖房暖着,木屋也暖着——墙上糊了泥,窗户封了塑料布,门口挂了厚厚的草帘。

仓库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鱼挂了一排排,肉码了一筐筐。野菜晒了,装进麻袋。盐腌的菜,泡在缸里。

医务室里,林婉清对着清单,数着药品。抗生素不多,但够用。感冒药还有。外伤药新做了一批——阿伊努人教的,用树皮和草熬的,效果还行。

武装队轮班巡逻。栅栏上加了尖刺,门口设了岗亭。外面雪大,但岗亭里有火盆,轮班的人冻不着。

陈远山站在指挥部里,看着窗外的大雪。

老孙头在旁边,端着碗喝热水:“这下踏实了。”

陈远山点头。

“能过冬了。”

远处,新来的部落里,有人在学汉话。

“你——好——”一个年轻人磕磕巴巴地说。

对面的小孩笑着回:“你好!吃饭了吗?”

年轻人没听懂,但跟着笑了。

雪下得很大。

但一号营里,到处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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