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上午十点。
苏寒站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综合楼，灰白色的外墙，密密麻麻的窗户。门口人来人往，有拎着果篮的家属，有坐着轮椅的病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一辆救护车鸣着笛开进来，停在急诊楼门口。
消毒水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汽车尾气。
苏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已经结痂了，周围有点红肿。是昨晚不小心蹭的。
不深，但看着有点吓人。
正好，有个理由。
他走进门诊大楼。
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椅子上坐满了等待的人。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叫号信息。
苏寒走到导诊台前。
“请问急诊科在几楼？”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楼，最里面，左拐。”
“谢谢。”
苏寒顺着走廊往里面走。
走廊很长，两边是各种科室的牌子。越往里走人越少，消毒水的味道越浓。
走到尽头，左拐，眼前豁然开朗。
急诊科。
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医生拿着病历本匆匆进出，家属围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苏寒站在门口，正想往里走，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
急诊室门口围着一群人，正对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推推搡搡。
那女人被围在中间，头发散乱，脸上的口罩被扯掉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又被推回来。
“你们冷静一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寒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穿过人群，站到了那个女人前面。
“你是谁？少管闲事！”一个男人瞪着他。
苏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你想什么？”
苏寒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保安呢？”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马上到。”
话音刚落，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就冲了过来，把人群隔开。
那群人被保安推搡着往外走。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林晚才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
她看向苏寒。
“谢谢你。”
苏寒看着她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你没事吧？”林晚见他发愣，有些担心地问。
苏寒回过神来。
“没事。”他抬起手晃了晃，“擦伤，想处理一下。”
林晚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有道口子，结痂了。
“跟我来吧。”
她带着他走进急诊室，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从柜子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手伸出来。”
苏寒伸出手。
林晚低头给他消毒。动作很轻，很熟练。
“刚才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他们为什么闹？”
“病人家属。”林晚叹了口气，“人没救过来，接受不了。”
苏寒没说话。
林晚继续说：
“其实我能理解。亲人走了，总想找个人怪罪。”
她抬起头，看了苏寒一眼。
“你手怎么伤的？”
“不小心蹭的。”
林晚笑了笑：“你这伤，其实不用来医院。”
“正好路过。”
林晚没再问，继续包扎。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苏寒愣了一下。
“苏寒。”
“苏寒……”林晚念了一遍，“我叫林晚。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多谢几次不行吗？”林晚笑了。
包扎好，她打了个结。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
苏寒看着手上的纱布，忽然开口问：
“你相信末吗？”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末。”苏寒重复了一遍，“比如太阳风暴，酸雨，极寒。你相信这些会发生吗？”
林晚看了他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我爸爸就是研究这个的。”她说，“他是搞气象的，研究太阳活动。”
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苏寒。
“你问这个什么？”
苏寒看着她，忽然问：
“你相信他吗？”
林晚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苏寒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站起来。
“林医生，谢谢你帮我包扎。”
他转身往外走。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苏寒转过身。
林晚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处方笺。她撕下一张，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这是我爸的邮箱。如果你真的对这个感兴趣，可以跟他聊聊。”
苏寒接过那张处方笺，低头看着上面的字XXXXXXXX
他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你……你没事吧？”林晚问。
苏寒抬起头，看着她。
“林医生。”
“嗯？”
“三十天后，如果发生什么事，记得往北走。”
林晚愣住了。
“什么？”
苏寒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
“记住我的话。”
苏寒说完，转身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问他，为什么要说三十天。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