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前的一瞬,谢临川抬手按下了开门键。金属门缓缓分开,他转身走回办公区,步子不急不缓,像只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顾隐正盯着屏幕,光标停在“星桥二期架构设计”文档第三页的某个接口参数上。他听见脚步声折返,脊背瞬间绷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扣,立刻又松开。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把下巴压低半寸,卫衣帽沿遮住眉眼,黑框眼镜反射着冷白的光。
谢临川在他工位旁停下,站姿自然,不像视察,倒像是顺路路过。他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两秒,才开口:“你刚才记的那个命名问题,我看了下文档,确实有点乱。”
顾隐这才抬头,动作平稳地站起身,点头:“是。”
“比如这个‘userToken’和‘tokenUser’混用,后期对接容易出错。”谢临川语气平和,手指虚点了一下屏幕,“统一一下,能省不少事。”
“明白。”顾隐应道,“我会改。”
谢临川没立刻走,反而微微侧身,靠近了些。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不浓,但清晰。他说话时声音不高,语速适中,字句清楚:“你做事很细,昨晚系统恢复得比预想快,文档也看得扎实。这种地方再规范一点,团队协作会更顺。”
顾隐听着,呼吸忽然轻了一拍。那声音太熟了——不是音色,是那种节奏,那种分寸感。十年前颁奖礼后台,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他身后,说“你写的技术报告逻辑很稳”。那时他还是萧家少主,对方是谢家送来的年轻代表,话不多,但每句都踩在点上。
心跳慢了一瞬,像卡在某个节点上没跟上。
他垂眼,看着自己敲键盘的手指。它们依旧稳定,一落下,修改着接口命名:`tokenUser` → `userToken`,`dataListTemp` → `tempDataList`……一行行改过去,动作精准,没有多余停顿。
谢临川看了他两秒,没再说别的,只道:“继续吧。”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传来轻微的“叮”声。
办公室里人声重新响起,茶水间的水壶鸣响,有人低声议论:“谢总今天怎么盯这么细?”“是不是对顾隐有意见?”“我看不像,像是……指点?”
顾隐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他还在改文档,一行接一行,直到整页命名全部统一。可脑子里却浮着刚才的画面——谢临川站得很近,袖口卷起一截,露出腕表边缘,说话时喉结微动,语气温和,像在教一个值得提点的后辈。
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静如初。
手指继续敲击键盘,速度未变。可耳尖不知何时泛了点红,藏在卫衣帽沿的阴影里,没人看见。
他拉开抽屉一角,银针包还在原位。他用指尖碰了碰拉链头,确认它没被动过,然后轻轻推回去。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心绪浮动,就要确认一次随身的东西是否在位。十年前逃亡时如此,重生蛰伏后更是如此。可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防谁——是防谢临川认出他,还是防自己……不该有的念头?
他低头看屏幕,文档已翻到第五页。光标在新一段落前闪烁,他却没输入。视线停在那里,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几句话,那个站姿,那个语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动于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压了下去。手指敲下回车,开始整理下一组接口规范,动作利落,节奏稳定,一如往常。
阳光斜照进来,光斑移到了键盘右侧。他没去挡,也没抬头。只在某一刻,左手无意识地抚过保温杯外壁,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功能饮料。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压住喉咙里的涩。
然后他重新坐正,继续工作。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下午三点十七分,窗外天光依旧明亮。他盯着屏幕,一行行往下看,偶尔记录问题,偶尔修改标注。外表平静专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还没完全回到原来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