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潘家园旧货市场的东门停下。
刚一下车,一股混合着陈年旧纸张、劣质线香和煎饼果子油烟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正午的太阳毒辣,晒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光。这里是京城最大的“捡漏”圣地,也是最大的韭菜收割场。
我压了压墨镜,迈步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考验眼力和运气的迷宫。但在我眼里,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红绿灯路口。
视线所及之处,成千上万个摊位上摆放的玉器、瓷器、铜钱,绝大多数都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雾。
那是赝品,或者说是没有任何灵气和财运的工业垃圾。
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白光闪烁,那是有些年头的民国旧物,值个几百几千块,不够费劲的。
“姑娘,看看镯子?正宗和田玉,这是刚出的籽料……”
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摊主见我驻足,立马热情地凑上来,手里晃着一只白得发惨的镯子。
我瞥了一眼。
那镯子上方飘着一股刺鼻的化工酸洗味,灰黑色的霉运线缠绕其中。
“留着给你媳妇戴吧。”
我绕过他,继续往里走。
的神魂虽然虚弱,但对“宝气”的感应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我要找的,是那种金光内敛、紫气东来的真东西。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的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杂项摊。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捧着个紫砂壶在那儿滋溜滋溜地喝茶,眼皮耷拉着,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摊布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铜锁、鼻烟壶、旧书,还有几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我的视线落在了摊位最边缘,一个用来压摊布角的黑乎乎的东西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砚台”。
表面坑坑洼洼,积满了厚厚的油泥和灰尘,边角还有磕碰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建筑工地上捡来的废弃砖头。
但在我的视野里,这块“砖头”的缝隙里,正渗出一丝丝纯正浓郁的金红色光芒。
那是皇气。
只有进过宫、受过天子把玩的物件,才会有这种气象。
我蹲下身,没直接去拿那块砚台,而是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花里胡哨的鼻烟壶。
“老板,这怎么卖?”
老头眼皮都没抬:“清中期的,琉璃内画,一口价八千。”
“八千?”我笑了笑,手指摩挲着鼻烟壶粗糙的内壁,“义乌小商品市场八块钱能批一打。”
老头这才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哼了一声:“小姑娘懂行啊。行了,看你是个识货的,给个实诚价,三百拿走。”
“三十。”
我把鼻烟壶放下,顺手又拿起旁边那个铜锁晃了晃,“这锁呢?”
“那可是明朝的……”
“锁芯都换成弹簧的了,还明朝。”我打断他,“五十卖不卖?”
老头放下茶壶,来了精神:“嘿,你这丫头是来砸场子的吧?哪有这么砍价的?”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哟,这不是林默吗?”
我动作一顿,抬头。
这世界还真小。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挽着一个爱马仕喜马拉雅。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赵雅。
星皇娱乐的当家花旦,也是原主林默在公司的死对头。当初林默被全网黑,这位“好闺蜜”可没少在背后递刀子。
“怎么?被公司解约了,混到要来这种地摊上捡垃圾了?”赵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也是,听说你为了还债,连那种地方都去了。现在手里还有钱买古董?”
她身边的那个山羊胡男人也轻蔑地扫了一眼地摊,摇了摇头:“赵小姐,这种地摊上全是臆造品,没什么看头。我们要去的是前面的‘博古斋’,那里才有真东西。”
“听见了吗?”赵雅掩嘴轻笑,“这种脏兮兮的地方,也就配你这种人了。你要是缺钱,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赏你个几百块吃饭。”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雅,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背发凉,晚上做噩梦?”
赵雅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你那只爱马仕。”我指了指她挽着的包,“皮料来源不正,带着怨气。背久了,容易招烂桃花,还会破财。”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雅气得脸都歪了,“这可是顾少送我的!”
顾少?顾辞?
我挑了挑眉。那男人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送个赝品包?
再仔细一看那包上的财运线——虚浮无,断断续续。
哦,原来是A货。
“是不是顾少送的我不清楚。”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但我建议你最好去鉴定一下。背个假包招摇过市,丢的是你的人,折的是你的运。”
“你!”赵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林默你个贱人!你自己买不起就嫉妒我!这包要是假的,我当场把它吃了!”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这不是那个明星赵雅吗?”
“那个是林默?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啊,这气场怎么这么强?”
那个山羊胡男人见状,为了在赵雅面前表现,立刻站出来指责我:“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是省鉴宝协会的理事王刚,这包的皮质纹理我看过,绝对是真品。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鉴宝协会理事?”
我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上。
“那你知不知道,你手上这串‘小叶紫檀’,其实是非洲血檀泡了药水的?”
王刚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派胡言!这可是我花十万块请大师开光的!”
“十万?”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种工业染料的味道,隔着两米远我都闻得到。你要是不信,拿张湿纸巾擦擦,看看掉不掉色。”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王刚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我:“你……你……”
“行了。”
我懒得跟这两个棒槌浪费时间,转身重新蹲回摊位前。
那个老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见我蹲下,嘿嘿一笑:“丫头,嘴皮子够利索的啊。冲你刚才那几句话,这铜锁五十给你了。”
“铜锁我不要了。”
我指了指那个用来压布角的黑疙瘩。
“这块破砖头,送我当个搭头怎么样?刚好我家桌子腿有点不平,拿回去垫垫。”
老头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不在意地摆摆手:“那玩意儿?那是上次收破烂顺带收上来的,死沉死沉,你要拿去。”
“慢着!”
王刚突然大喊一声。
他刚才丢了面子,正愁没处找补。见我想要这个东西,立刻觉得有了机会。
“这东西我要了!”王刚挤过来,指着那块砚台,“老板,我出一千!”
老头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千?真的?”
“当然。”王刚得意地看着我,“林默,虽然这东西看着像垃圾,但既然你想要,那肯定有点门道。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夺人所爱。”
赵雅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王老师看上的东西,肯定比你强。老板,卖给我们!”
我站起身,眼神平静地看着王刚。
“你确定要买?”
“怎么?怕了?”王刚冷笑,“你要是肯跪下来给赵小姐道个歉,这东西我就让给你。”
“不用。”
我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王大师这么喜欢垃圾,那就让给你好了。一千块买块垫脚石,确实是大手笔。”
王刚见我放弃得这么脆,心里反而有些打鼓。但他话已出口,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只能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扫了一千块过去。
老头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那黑疙瘩递给王刚。
王刚捧着那块满是油泥的东西,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掏出随身带的强光手电,往上一照。
光线被黑泥吞没,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块普通的石头嘛。”人群里有人嘀咕。
“我就说那是骗人的,这专家也是个半吊子。”
王刚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用力擦了擦表面的泥,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石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王刚怒道。
“笑你蠢。”
我指了指摊位角落里,那个被刚才拿走砚台后露出来的一个小木盒。
那盒子只有巴掌大,烂了一半,上面还长了霉斑,看起来比那块砚台还要不起眼。
刚才那块砚台虽然有皇气,但那是沾染上去的。
真正的源头,是被砚台压在下面的这个盒子。
“老板,这盒子也是搭头吧?”我指着那个烂木盒问。
老头刚白赚了一千块,心情大好:“拿走拿走!那本来就是装那块破石头的盒子,烂成那样了,你要是不嫌脏就拿去。”
我弯腰捡起那个烂木盒。
指尖触碰到盒底的瞬间,一股温润如水的凉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那是极品古玉特有的灵韵。
“林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赵雅嫌弃地捂着鼻子,“捡个烂盒子当宝贝?里面难不成还能装个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倒没有。”
我轻轻拍掉盒子上的霉灰,手指扣住盒底的一块活动木板。
“但这东西,买你们赵家十个公司,绰绰有余。”
“吹牛也不打草稿!”赵雅嗤之以鼻。
我没理她,大拇指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脆响。
那个看似腐烂的木盒底部,竟然弹开了一个夹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印章。
印章通体呈鸡血红色,色泽浓郁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红色仿佛是流动的岩浆,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印章上方盘旋着一条肉眼难辨的金龙虚影,正对着我微微颔首。
“这……这是……”
刚才还一脸嚣张的王刚,此刻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猛地扑过来,想要看清楚。
“大红袍!昌化鸡血石!还是老坑的!”
人群中,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突然挤了出来,声音激动得发颤。
“小姑娘,能……能让我上手看看吗?”
我看了那老者一眼。
面相清正,满身书卷气,头顶财运线虽然不粗,但贵气人。
“可以。”我把印章递过去。
老者颤抖着双手接过,从兜里掏出放大镜,屏住呼吸仔细端详。
几秒钟后,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这……这是‘乾隆御览之宝’的闲章!”
“什么?!”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潘家园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王刚手里的那块破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背,但他连疼都忘了喊,死死盯着那枚印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刚嘶吼道,“那种国宝怎么可能在个烂盒子里!”
“怎么不可能?”老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盒子是金丝楠木做的,虽然外表腐烂,但内胆完好。这是典型的‘藏拙’手法,就是为了在战乱年代保护宝物。你这个所谓的理事,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老者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热切:“姑娘,这东西……你出吗?我出八百万!”
八百万。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赵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死死抓着那个假爱马仕的带子,指甲都快断了。
刚才她还嘲笑我是捡垃圾的,转眼间,我手里的“垃圾”就变成了八百万的巨款。
“一千万。”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我抬头。
顾辞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双手兜,正站在人群外围。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锁在我身上。
又是他。
这家伙是装了雷达吗?怎么哪哪都有他?
“顾少!”赵雅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就要扑过去,“您怎么来了?林默她欺负我……”
顾辞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一千两百万。”
他又加了两百万。
周围的人已经麻木了。这哪里是买古董,简直是在撒钱。
我把玩着手里那枚温热的印章,看着顾辞。
“顾少这么有钱,怎么不去填你那个海外的窟窿?”
顾辞瞳孔猛地一缩。
昨天我在彩票中心门口跟他说的话,显然已经应验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低:“你怎么知道安德森有问题?”
今天早上,顾氏集团刚收到消息,那个安德森卷款潜逃了。如果不是昨天顾辞因为我的话多留了个心眼,紧急冻结了一部分资金,顾氏这次至少要亏损几十个亿。
“我说了,我会。”
我把印章在手里抛了抛。
“这东西,我不卖给你。”
“为什么?”顾辞皱眉,“嫌钱少?”
“不是钱的问题。”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刚才出价八百万的老者。
“老先生,这印章跟你有缘。八百万,归你了。”
老者愣住了:“姑娘,那位先生可是出了一千两百万……”
“钱这东西,够花就行。”我淡淡说道,“而且,这印章上的气场太正,顾少镇不住,拿着烫手。”
其实是因为顾辞身上的紫气太盛,但这印章是帝王闲章,两强相遇必有一伤。反倒是这个老者,一身浩然正气,正好能温养这枚印章。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我看顾辞不爽。
“好!好!好!”老者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姑娘大气!老朽苏文山,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在京城古玩圈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苏文山?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动。
“是故宫博物院的前副院长苏老?”
“天哪,居然是他!”
我接过名片,随手揣进兜里。
交易很快完成。
八百万到账。
【任务完成。】
【检测到宿主获取合法巨额资金,金身修复进度:1%。】
【当前财运值:正向增长。】
身体里那股一直存在的虚弱感,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
我感觉视力似乎更清晰了,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默。”
顾辞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们谈谈。”
“没空。”
我绕过他,走向那个还在发呆的摊主老头。
“老板,借个火。”
老头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赵雅刚才硬塞给我的名片,点燃。
火苗吞噬了名片,灰烬随风飘散。
我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赵雅和王刚。
“记住了,以后见到我,绕道走。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身上的财运,彻底断绝。”
说完,我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身后,顾辞看着我的背影,若有所思。
……
走出潘家园,我拦了一辆车。
“去哪?”
“4S店。”
手里有了八百万,是时候给自己置办点行头了。
爷出门打车,太掉价。
而且,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没辆好车,连门都进不去。
今晚,京城有一场顶级的慈善晚宴。
那是真正的名利场,也是各路牛鬼蛇神聚集的地方。
听说,那个要把我送去陪酒的张总,也会去。
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总。
你的好子,到头了。
【生命倒计时:5078小时。】
【当前余额:8,276,500.00元。】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