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刺破了耳膜。
那是钢铁承重杆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往左侧挪了半步。
“轰——!”
巨大的水晶吊灯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钻石炸弹,狠狠砸在王强和那群保镖面前的地砖上。
数以千计的水晶挂坠炸裂开来,碎片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四散飞溅。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气浪裹挟着石膏粉尘和玻璃渣子,扑面而来。我抬手挡在鼻前,皱了皱眉。
灰太大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砸死人了!”
“快叫救护车!”
尘埃渐渐落定。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保镖,此刻正捂着脸和手在地上打滚,身上扎满了细碎的水晶玻璃,血珠子渗出来,染红了黑西装。
虽然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没伤筋动骨。
毕竟我是,不是死神。只要点教训,不要人命。
王强运气最好,或者说最差。
他站在最前面,吊灯的主体刚好砸在他脚尖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他那双鳄鱼皮皮鞋的鞋头,露出了里面破了个洞的红袜子。
他整个人僵硬地立在那儿,两腿打摆子,一股温热的臭味顺着裤管蔓延开来,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水渍。
吓尿了。
“我说过,印堂发黑,诸事不顺。”
我挥了挥面前飘散的粉尘,踩着满地狼藉,走到王强面前。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强哆嗦着嘴唇,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从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
“还要抢吗?”我晃了晃手里那张彩票。
王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那一滩不明液体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鬼……有鬼!别过来!”
我不屑地嗤笑一声。
凡人就是这样,既贪婪又胆小。
我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兑奖员。
“现在可以兑奖了吗?”
兑奖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脸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公章。她看了看那一地惨状,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我,咽了口唾沫,机械地点了点头。
“可……可以。但是五百万扣完税只有四百万……”
四百万。
我眉头微蹙。
原主的违约金是五百万整。
还差一百万。
王强虽然吓破了胆,但关于钱的算盘倒是打得精。刚才他说得对,只要合同还在,这笔钱就算进了我的账,最后也得被公司划走,而且还不够赔的。
必须一次性结清。
“稍等。”
我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个被大爷踢翻的废纸篓上。
里面躺着几十张被我刚才随手扔掉的“废票”。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我走过去,弯腰,两手指从那一堆废纸里夹起一张。
“哎呀,看走眼了。”
我拿着那张沾了点灰的彩票,一边往回走,一边用大拇指指甲随意地在覆盖膜上划了一下。
财气灌注。
原本是“谢谢惠顾”的字样,在指甲划过的瞬间,扭曲成了另一串数字。
我把这张彩票和刚才那张五百万的头奖票,一起拍在柜台上。
“这张也是。”
兑奖员颤抖着手接过去,扫码,核对。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一等奖,¥1,250,000。
扣完税,刚好一百万。
加上之前那张,到手五百万。
“这……这……”兑奖员彻底失语了。她在这工作了三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从垃圾桶里捡回一百万的。
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彩民,看我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要不是那地上的玻璃渣子太扎脚,估计已经有人冲上来抱大腿了。
“两张一起兑。全部转入这个账户。”
我报出了一串银行卡号。
不是我的卡,是星皇娱乐公司的对公账户。
处理完税务和手续,拿到那张转账回执单时,救护车的警笛声刚好在门口响起。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把在那哀嚎的保镖往上抬。
王强还瘫在地上,神情恍惚。
我走过去,将那张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回执单,轻轻拍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
“看清楚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五百万违约金,一分不少。从现在开始,我和星皇娱乐,两清。”
王强被纸张拍脸的触感惊醒,他抓下那张纸,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和公章,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你……你哪来的钱……”
“垃圾桶捡的,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直起身子,理了理裙摆。
“回去告诉张总,以后出门小心点。夜路走多了,不仅会遇到鬼,还会遇到神。”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大门走去。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警车也来了,闪烁的红蓝灯光刺得人眼睛疼。
我刚走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道冷冽的视线。
顾辞。
他怎么还在这一带?
此时的他正靠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显然是被前面的救护车堵住了路。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燃,眉头紧锁,看着被担架抬出来的伤员。
看到我走出来,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
大概是我现在的形象实在太违和了。
一身昂贵的高定连衣裙,却光着脚(刚才为了避开玻璃渣,我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踢了),手里拎着那个破破烂烂的手包,脸上却带着一股子刚打完胜仗的慵懒。
“林默?”
顾辞站直了身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里面是你搞的鬼?”
这人,说话真难听。
什么叫搞鬼?这叫替天行道。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顾辞身上的紫气比昨晚更盛了,浓郁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这种命格,生在古代是帝王将相,生在现代就是商界巨鳄。
可惜,嘴太毒,容易招小人。
“顾少这么闲?不去关心你的股价,倒来关心彩票中心塌没塌?”
顾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跟他说话。以前的林默见到他,恨不得贴上去当挂件,说话更是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他。
“你……”
“让让,好狗不挡道。”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路边。
顾辞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他身后的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看勇士一样看着我的背影。
“林默!你站住!”
顾辞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烫,掌心燥有力。
接触的一瞬间,我体内的财气竟然诡异地跳动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大补之物。
我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却发现这具身体太虚,力气竟然没他大。
“放手。”我冷冷道。
“你哪来的钱买这身衣服?”顾辞的目光审视着我,“还有昨晚那八十八万。你是不是……”
“是不是被包养了?”我替他把话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顾少,你的想象力都用在这上面了吗?怪不得顾氏集团最近的几个都黄了。”
顾辞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的事?”
顾氏集团最近确实有两个海外并购案出了问题,但这事是绝对机密,连董事会都没几个人知道。
我当然知道。
看人,先看财运。他眉心的财帛宫虽然宽阔,但左侧有一道极细的灰线横穿而过,那是“漏财”之相,且源于西方。
西方,海外。
“我会,你信吗?”
我用力抽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顾少,看在咱们好歹认识一场的份上,送你一句话。那个叫‘安德森’的伙伴,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你要是现在撤资,还能止损。晚了,难救。”
说完,我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拉开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开车。”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顾辞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支烟已经被折断了。
……
车子驶入主道。
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任务完成。】
【检测到宿主支付巨额违约金500万元,视为有效消费。】
【生命时长增加:5000小时。】
【当前生命余额:5084小时。】
两百多天。
终于不用担心随时会暴毙了。
只是……
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又看了看手机余额。
昨晚剩下的三十二万,买衣服花了三万,住酒店花了五千,打车吃饭……现在卡里还剩不到二十八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要养护这具被亏空得厉害的身体,还要重塑金身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而且,我把那五百万全给了公司,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了。
得想办法搞个长期的进项。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志】。
原主的那个败家弟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了接听键。
“姐!你在哪呢?爸说你发财了?真的假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鸭嗓,背景音嘈杂,像是售楼部。
“姐我跟你说,我看中了一套大平层,就在江边,首付只要一百五十万!你赶紧把钱转过来,置业顾问说今天不交定金就没了!”
“一百五十万?”我对着车窗玻璃笑了笑,笑意冰冷,“好啊。”
“真的?!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林志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那你快点转账!账号我发你微信!”
“转账多没诚意。”
我慢悠悠地说,“发个定位给我,我亲自送过去。”
“啊?你来?也行也行!正好你来了还能帮我看看户型!就在‘御江一品’售楼部,你快点啊!”
挂断电话,微信立刻弹出来一个定位。
御江一品。
本市最高端的楼盘之一,号称富人区。
这家人,胃口真是不小。吸着姐姐的血,住着姐姐卖身换来的房子,还觉得理所当然。
“师傅,改道。”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去御江一品。”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房子,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
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御江一品金碧辉煌的售楼部大门口。
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出租车,本来想拦,但看到我从车上下来时的气场,愣是没敢动。
我走进大厅。
巨大的沙盘前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
“姐!这儿!”
不远处的休息区,一个染着黄毛、穿着一身假名牌的年轻人站起来冲我招手。旁边坐着林父林母,两人正捧着精致的茶点狼吞虎咽,那吃相像是八辈子没见过点心。
林志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神往我身后瞟:“钱呢?卡呢?带来了吗?”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
“急什么。”
我走到休息区,林母正把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看见我,含糊不清地说道:“死丫头,还知道过来?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给家里买点东西。赶紧把钱拿出来,你弟等着签合同呢。”
林父也把腿翘在茶几上,抖着腿说:“听王强说你中了大奖?五百万?拿一百五十万给你弟买房,剩下的存我卡里,我替你保管,省得你乱花。”
周围几个置业顾问和看房的客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这极品一家人,真是在哪都能成为焦点。
“房子看好了?”我没理会他们的贪婪,转头看向那个一脸尴尬站在旁边的置业顾问。
“看……看好了。”置业顾问是个年轻小伙,显然被这架势吓到了,“林先生看中的是6号楼的江景大平层,总价四百八十万,首付三成……”
“四百八十万。”
我点点头,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个亮着灯的模型。
“这房子风水不错。”
“那当然!这可是楼王!”林志兴奋地搓着手,“姐,快刷卡吧!”
我转过身,看着这一家三口贪婪的嘴脸。
“刷卡可以。”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仅剩二十八万的银行卡,夹在指尖。
林志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来抢。
我手腕一翻,让他抓了个空。
“不过,这房子不能写你的名字。”
“什么?”林志愣住了,“不写我名写谁名?姐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跟我抢房子?”
林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林默!你个赔钱货!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给你弟买房那是天经地义!你不写他名字你想造反啊?”
“就是!”林母也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养你这么大,让你出点钱怎么了?你要是不写你弟的名字,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声音很大,整个售楼部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场闹剧。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我想你们误会了。”
我把卡收回来,放进包里。
“我没说要给你们买房。”
“你耍我们?!”林志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刚才电话里明明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我歪了歪头,“我说‘好啊’,是说这房子好,没说要给你买。”
“你!”林志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打我。
“林志!”
那个置业顾问赶紧冲上来拦住,“先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滚开!”林志一把推开置业顾问,冲上来就要抓我的头发。
我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微微侧身,脚尖轻轻勾了一下旁边的一张高脚凳。
砰。
凳子腿正好绊在林志的小腿骨上。
“嗷——!”
林志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脸着地,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结实,听声音都觉得疼。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抬起头时,鼻血横流,两颗门牙磕掉了一半。
“人啦!姐姐弟弟啦!”林母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没天理啊!这白眼狼有了钱就不认爹娘啊!”
林父也冲上来想动手。
“保安!保安呢!”
售楼部的经理终于带着保安赶到了,场面一片混乱。
我站在混乱的中心,神色淡漠。
“林先生,林太太。”
我看着这两个所谓的父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林家,恩断义绝。”
“那五百万违约金,我已经替林默还了。那是她欠公司的,也是她这条命的价钱。”
“至于你们……”
我目光扫过地上满脸是血的林志,和撒泼的林母。
“想要钱?可以。”
我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许愿池。
“那里面有不少硬币,去捞吧。能捞多少,都是你们的本事。”
说完,我转身就走。
“林默!你个畜生!你会遭的!”林父在身后咆哮。
?
我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
我不给的财,你们一分也别想拿。
我不给的运,你们求也求不来。
至于……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才刚刚开始。
走出售楼部,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接下来,该去办正事了。
手里这点钱,得翻个倍才行。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本市最大的古玩市场。
“师傅,去潘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