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偶尔传来的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摸鱼，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红的绿的黄的，一片模糊，像流动的星河。
摸鱼趴在她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用鼻子嗅嗅车里的味道。
它对这辆车很好奇，时不时伸爪子碰碰车窗，留下几个小梅花印。
沈墨寒开着车，没说话。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人？”
“刚才那些。”沈墨寒说，“导演、制片人什么的。”
苏晚想了想。
“没有。他们就是想让我看相。李导让我看，我说他最近犯小人，他脸都白了，说回去就查。王制片让我看，我说他最近财运不错，他笑得跟朵花似的，非要给我塞名片，还说要请我吃饭。周总让我看，我说他最近桃花运旺，他差点当场给我转账，说让我给他介绍对象，还说他老婆管得太严了。”
沈墨寒嘴角微微扬起。
“你倒是会做生意。”
苏晚说：“没收钱。就是随口一说。李导那个小人，其实我瞎说的，没想到他当真了。”
沈墨寒看了她一眼。
“瞎说的？”
苏晚点点头。
“嗯，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心虚。我说东南方有小人，他肯定第一个怀疑他副导演。这种人，心里有鬼，一听就信。”
沈墨寒笑了。
“你倒是会看人。”
苏晚说：“这不叫看人，叫看相。我爷爷教的。他说相由心生，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沈墨寒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他又问。
“那个孙导呢？”
苏晚眨眨眼。
“您怎么知道孙导？”
沈墨寒说：“我听说他也在。他那人风评不好，专门挑新人下手。圈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惹他，他有后台。据说他背后有个方，专门给他撑腰。你离他远点。”
苏晚笑了。
“他啊，跳了段舞，然后就老实了。”
沈墨寒愣了一下。
“跳舞？”
苏晚说：“嗯，即兴表演。跳得还挺好的，就是有点累，跳完就瘫地上了。躺在地上喘了五分钟才爬起来，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他那个金链子都甩到背后去了，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沈墨寒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你的？”
苏晚摊摊手。
“他自己想跳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给他画了个符，保他平安。谁知道他那么激动，非要展示一下舞姿。可能是太高兴了吧。”
沈墨寒没说话。
他知道肯定是她的，但他没再问。
他想起了自己被困电梯的那两个小时，想起了那些电脑蓝屏的加班员工，想起了那天会议室里掉下来的吊灯。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寒忽然又问。
“你那一身本事，到底哪学的？”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墨寒说：“就是好奇。我让人查过你，但查出来的都是些表面东西。”
苏晚愣了一下。
“您查我？”
沈墨寒点点头。
“嗯。从你第一次说印堂发黑开始，我就让人查了。那次车祸之后。”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您查出什么了？”
沈墨寒说：“查出你从小跟着爷爷学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八岁那年，村里有人办丧事，你说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棺材旁边。十二岁那年，村里盖新房，你一去就说下面有东西，结果挖出一具尸骨。十五岁那年，隔壁村闹鬼，你去了一趟就解决了。从那以后，那户人家再也没闹过鬼。”
苏晚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您查得挺细。”
沈墨寒说：“，花了不少钱。”
苏晚叹了口气。
“好吧，是我爷爷教的。我爷爷叫苏厚德，村里人都叫他苏半仙。我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就会了一点。”
沈墨寒看着她。
“就一点？”
苏晚笑了。
“好吧，不止一点。该会的都会了。爷爷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可惜是个丫头，不然能继承他的衣钵。不过他说现在男女平等，丫头也能继承。”
沈墨寒点点头。
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父母呢？”他问。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
沈墨寒说：“你父母。资料上说，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苏晚的笑容僵住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十岁那年，他们出车祸，没了。那天他们去县城给我买生礼物，回来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司机疲劳驾驶，当场死了，我爸妈送到医院也没救过来。”
沈墨寒看着她。
“对不起。”
苏晚摇摇头。
“没事，都过去了。我爷爷把我养大的。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种地，看风水，给人，什么都。我小时候不懂事，还老嫌他烦。”
她低下头，继续撸猫。摸鱼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鱼和汤圆不在，但有摸鱼陪着也够了。
沈墨寒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苏晚住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小区很安静，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晚抱着摸鱼，准备下车。
“等等。”沈墨寒叫住她。
苏晚回头。
沈墨寒看着她，欲言又止。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找我。”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事？”
沈墨寒说：“有人找你麻烦的时候。比如今天那个孙导，或者其他什么人。别自己扛。”
苏晚看着他。
“您能帮我？”
沈墨寒点点头。
“能。”
苏晚笑了。
“那谢谢沈总了。”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总。”
沈墨寒看着她。
苏晚笑着说：“您今天怎么来那个派对了？”
沈墨寒愣了一下。
“有人请我。”
苏晚说：“谁请的？”
沈墨寒沉默了两秒。
“忘了。”
苏晚笑得更开心了。
“那您路上小心。”
她抱着摸鱼，走进小区。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墨寒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当然记得是谁请的。
是苏晴给他发的消息，说苏晚也会来，还说有很多导演制片人，问他要不要来认识一下。
他本来不想来的，但看到“苏晚也会来”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来了。
他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