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
林奕跟在掌门身后,沿着山路往下走。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凌霄峰的喊声也渐渐听不见了。四周只剩下风声,和两人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声。
掌门走得很慢。
慢得不像是化神期的大能,倒像是个普通的老人,饭后在山道上散步。
林奕跟在后面,没说话。
走了大概一炷香,掌门忽然停下来。
“到了。”
林奕抬头看去,愣住了。
面前不是什么宫殿楼阁,也不是什么修炼密室——只是一面光秃秃的山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掌门伸出手,在山壁上轻轻一按。
山壁无声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台阶很深,一直延伸到黑暗中,看不见底。
掌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吗?”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有点。”
掌门笑了。
“有点就够了。一点都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转身,走进通道。
林奕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通道很长。
两人走了很久,久到林奕怀疑自己已经走到了山腹深处。四周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越来越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淡淡味道——
像是血腥味。
但又不太像。
林奕握紧手里的断柴,警惕地四下张望。
掌门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头也不回地说:“放心,这里很安全。”
林奕没说话。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出现在面前。
洞很大,足有半个演武场那么大。洞壁上镶嵌着十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洞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水晶,水晶里——
林奕瞳孔一缩。
水晶里封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绝美,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双手交叠放在前。即使隔着水晶,也能感受到一股圣洁的气息。
掌门走到水晶前,站定。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水晶的表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
林奕站在原地,不敢动。
沉默了很久,掌门开口了。
“她是我妻子。”
林奕愣住了。
掌门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
“很意外?”
林奕点头。
掌门叹了口气,又转回去看着水晶里的女子。
“她叫白素素,是我师父的女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闯荡东洲。后来我当了掌门,她当了掌门夫人。”
他顿了顿。
“再后来,血影宗来了。”
林奕心里一紧。
掌门继续道:“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只是金丹期,刚当上掌门没几年。七宗联手围剿血影宗,我也去了。”
“那一战,了三天三夜。血影宗的宗主被我亲手斩,但他的临死一击,打中了素素。”
他低下头。
“噬魂咒。血影宗最恶毒的禁术。中咒者肉身不腐,神魂永困。”
林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掌门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
“我找遍了东洲,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没有解法。”
“后来我把她封在这里,用万年寒晶保住肉身。然后我开始等。”
“等什么?”
掌门抬起头,看着他。
“等一个修炼青木长生功的人。”
林奕愣住了。
青木长生功?
掌门点点头。
“青木长生功,是唯一能解噬魂咒的功法。不是因为它的威力,而是因为它代表的生机。噬魂咒吞噬神魂,只有最纯粹的生机,才能把被吞噬的神魂一点点养回来。”
他看着林奕,目光深邃。
“但修炼青木长生功的人,太少了。这功法进展太慢,一般人本练不下去。我找了三百年,你是第一个。”
林奕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掌门会给他青木长生功。
为什么那天在凌霄峰后山,首座说“那个老头,心里什么都清楚”。
掌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小子,我不你。你现在才炼气九层,离能解咒还差得远。等你哪天到了元婴期,再来找我。”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到时候,你帮不帮,你自己决定。”
林奕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水晶里那个沉睡的女子,又看看掌门那双苍老的眼睛。
掌门在笑。
但那笑容里,藏着三百年的孤独。
林奕深吸一口气。
“掌门。”
“嗯?”
“我会练到元婴期的。”
掌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拍拍林奕的肩膀。
“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往外走。
走到通道口,林奕忽然问:“掌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掌门脚步顿了顿。
“因为你救了凌霄峰那丫头。”
林奕愣了一下。
“苏棠?”
掌门点头。
“那丫头是素素捡回来的。”
林奕彻底愣住了。
掌门回过头,看着他。
“素素出事那年,正好在路边捡到一个弃婴。她把孩子抱回来,托付给凌霄峰那老家伙。那孩子,就是苏棠。”
林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掌门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笑。
“所以我说,你救了她两次。”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林奕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跟上去,走了。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奕推开门,发现屋里坐着一个人。
苏棠。
她换了一身净的衣服,伤口也包扎过了。但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林奕点头。
苏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林奕。”
“嗯?”
“谢谢你。”
林奕摇头。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林奕愣住了。
苏棠握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林奕,我欠你两条命。”
林奕想抽回手,但她握得很紧。
“我会还的。”
她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师父说,让你明天来藏经阁。”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被她握过。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
面板在眼前浮现。
【姓名:林奕】
【修为:炼气九层】
【技能:】
——青木长生功(圆满:10000/10000)
——斩柴十三式(圆满)
——青云剑典·第一层(圆满)
——青云剑典·第二层(大成:4893/5000)
——青云剑典·第三层·御剑(未入门)
还差一百零七点,第二层圆满。
明天去藏经阁。
然后——
他想起掌门的话。
“等你哪天到了元婴期,再来找我。”
元婴期。
他现在才炼气九层。
距离元婴,还有筑基、金丹,两个大境界。
林奕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三百年。
掌门等了三百年的妻子。
他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凌霄峰。
林奕站在藏经阁门口,抬头看着这座三层高的阁楼。
比宗门那座小得多,但也精致得多。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凌霄阁。
他推门进去。
一楼比宗门藏经阁小得多,只有几个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功法。但林奕没多看,直接往二楼走。
楼梯口站着一个老者。
凌霄峰首座。
他看着林奕,微微一笑。
“来了?”
林奕点头。
首座侧身让开。
“二楼东侧,第三个书架,最上层。自己拿。”
林奕愣了一下。
“前辈知道我要什么?”
首座笑了笑。
“不知道。但掌门说了,让你随便挑。”
林奕沉默两秒,抱拳行礼,走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还小,只有五个书架。他走到东侧第三个书架前,抬头看去。
最上层,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踮起脚,取下来。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御剑诀】
林奕翻开。
第一页写着:
【御剑之法,以意御剑。意到剑到,百步飞剑。然御剑之难,不在剑,在意。意强则剑强,意弱则剑弱。】
他继续往后翻。
越翻,眼睛越亮。
这本法诀,比青云剑典里的第三层详细多了。不仅有修炼之法,还有各种技巧、心得、注意事项。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一行批注:
【余习御剑百年,方知此道无穷。然御剑之上,尚有御气、御神、御心。望后人勉之。】
落款是:凌霄子。
凌霄子?
凌霄峰的开山祖师?
林奕愣住。
首座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看完了就下来。”
林奕把法诀收进怀里,走下楼。
首座坐在一楼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坐。”
林奕坐下。
首座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本法诀,是祖师留下的。凌霄峰历代只传首座,你是第一个外人看的。”
林奕愣了一下。
“那前辈为什么给我?”
首座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你救了苏棠两次。”
林奕沉默了。
首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师父——也就是现在的掌门夫人——出事之后,她就跟着我。我把她当女儿养。”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奕。
“你救了她两次。这份情,凌霄峰欠你的。”
林奕摇头。
“我只是碰巧。”
首座笑了。
“碰巧也好,有心也罢。结果是一样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奕。
“一个月后的大比,你要小心。”
林奕挑眉。
“前辈的意思是?”
首座回过头,看着他。
“血影宗的人,已经混进来了。”
林奕脸色一变。
首座点点头。
“昨晚那七个,只是先锋。真正的主力,应该已经潜入各宗。大比那天,他们会动手。”
林奕沉默了几息,问:“掌门知道吗?”
“知道。”首座说,“所以他才让你来我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林奕。
“大比那天,你跟苏棠一起。”
林奕愣了一下。
首座笑了笑。
“那丫头让我求你,说她欠你两条命,想还。我说,不如一起上擂台。”
林奕沉默。
首座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一个月后,让那些血影宗的杂碎看看,青云宗的杂役,有多能打。”
林奕抬起头,看着首座。
忽然问:“前辈,您当年为什么收苏棠为徒?”
首座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因为她倔。”
“倔?”
“她师父出事那年,她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哭。哭了一个月,哭哑了嗓子,还在哭。”
首座的目光变得柔和。
“后来有一天,她忽然不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师父睡着了,我要等师父醒。’”
他顿了顿。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修炼。别人练一个时辰,她练两个。别人休息,她不休。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说:‘等我变强了,就能救师父了。’”
林奕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苏棠那天会冲进地下湖找他师父。
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危险,还是要去。
因为她从三岁起,就在等了。
等了十几年。
等一个可能永远醒不来的人。
林奕站起身。
“前辈,法诀我看完了。先走了。”
首座点点头。
林奕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前辈。”
“嗯?”
“她会等到那一天的。”
首座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借你吉言。”
林奕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
他站在凌霄峰的山道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一个月后。
大比。
血影宗。
他握紧手里的断柴,往杂役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