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跟着张小满一路狂奔。
炼气九层的身法全开，加上“身轻如燕”的被动，他几乎是在山道上飘。张小满跟得气喘吁吁，没跑出二里地就被甩开一大截。
“师、师兄……等等我……”
林奕没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凌霄峰，血影宗。
两个月前地下湖那一幕还在眼前。七具尸体漂在碧绿的湖水中，面容狰狞。苏棠的师父坐在湖心石岛上，奄奄一息。
那两个跑掉的血影宗弟子，回来了。
而且是在大比前一个月。
林奕握紧手里的断柴，脚步更快。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凌霄峰出现在眼前。
但和他两个月前看到的不一样。
峰顶，火光冲天。
林奕瞳孔一缩。
那是竹楼的方向——苏棠住的客舍，他住过的客舍，还有首座的院子，全都烧起来了。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即使在几里外也能看清。
林奕深吸一口气，速度提到极致。
冲进凌霄峰山门的时候，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外门弟子，穿着凌霄峰的灰袍，口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没凝固。他倒在台阶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还握着半截断剑。
林奕蹲下看了一眼。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
血影宗的毒。
他站起身，继续往上冲。
一路往上，尸体越来越多。
有穿灰袍的外门弟子，有穿青袍的内门弟子，还有几个穿着杂役服的。他们倒在路边，倒在竹林里，倒在台阶上，死状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伤口泛黑。
林奕的脸色沉下来。
他数着尸体，一步不停地往上冲。
冲到半山腰，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片竹林，看见前面的景象。
七个黑衣人正围着三个人打。
被围的三人，两个是凌霄峰的内门弟子，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凌霄峰首座。
首座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绿光，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芒吞吐三尺，每一剑挥出都有凌厉的剑气横扫。但他脸色苍白，动作明显比两个月前慢了。
那两个内门弟子浑身是伤，勉强支撑。
七个黑衣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他们用的都是短刀，刀法诡异，每一刀都带着黑色的雾气。
血影宗的人。
林奕没有犹豫。
他握紧断柴，冲了上去。
第七式·负薪——不，不对。
他现在不需要负薪。
他现在需要的是——
第十三式·忘柴。
断柴挥出，没有任何花哨。
一个黑衣人正背对着他，专心围攻首座。他感觉到身后有风声，下意识回头——
断柴已经落在他肩上。
没有声音。
黑衣人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竹子上，竹子齐腰折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喷出一口黑血，倒下去不动了。
其他六个黑衣人同时回头。
“什么人！”
林奕没回答，断柴横扫。
第二式·断木。
一个黑衣人举刀格挡。
当——
刀断。
断柴扫在他腰间，他整个人弯成虾米，飞出去撞在石头上，石头都裂了。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脸色变了。
“炼气九层？”
“不可能！炼气九层哪有这种力量？”
“他身上有古怪！”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一起上！”
五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五柄短刀从不同角度砍来，刀刀致命。
林奕不退反进。
他一步迈出，断柴画了个弧。
第四式·捆柴。
这一式是群攻，专门应付围攻。
五柄短刀同时被扫开，五个黑衣人踉跄后退。林奕抓住机会，断柴连点——
第一式·刺。
一个黑衣人口被点中，倒飞出去。
第三式·挑薪。
一个黑衣人下巴被挑中，整个人后仰倒地。
第六式·截。
一个黑衣人刀势被截断，虎口崩裂，短刀脱手。
五息之间，五人全倒。
为首的黑衣人捂着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奕。
“你、你是什么人？”
林奕低头看着他。
“青云宗杂役。”
黑衣人愣住了。
杂役？
杂役能一个人打七个？
林奕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首座。
首座靠在竹子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身上的绿光已经暗淡，呼吸急促，嘴角有血迹。
“前辈。”
首座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又是你。”
林奕点点头。
首座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直身子。
“别管我。苏棠……苏棠在峰顶。”
林奕脸色一变。
“她怎么了？”
首座摇头。
“不知道。刚才有人把她引走了……我追下来，就被这些杂碎缠住。”
林奕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上冲。
冲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着那七个黑衣人。
六个昏迷，一个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掌门给的，可以传讯。
输入灵力，对着玉简说了一句话：
“凌霄峰遇袭，血影宗，速来。”
然后他把玉简扔给首座。
“前辈，掌门马上到。”
首座接住玉简，愣了一下。
“你呢？”
林奕已经冲出去了。
峰顶。
火光冲天。
苏棠住的竹楼已经烧成一片废墟，首座的院子也烧得差不多了。火焰吞噬着木梁，发出噼啪的响声，热浪扑面而来。
林奕站在废墟前，四处张望。
没人。
他冲进火场，一间一间搜。
没有。
他冲出来，绕到院子后面。
竹林里，有打斗的痕迹。
竹子倒了一片，地上有血迹，还有几片碎布。
林奕捡起碎布。
是青色的。
苏棠的衣服。
他握紧断柴，顺着痕迹追下去。
竹林尽头，是悬崖。
悬崖边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棠。
她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血迹。她握着剑，剑尖指着对面的人，手臂在发抖。
对面是个黑衣人。
这人和其他黑衣人不一样。他没有蒙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相俊美，嘴角带着一丝邪气的笑。
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手指。
食指，指着苏棠。
手指上凝聚着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翻滚涌动，像是有生命。
“筑基三层，”那人笑着说，“不错。可惜中了我的噬魂指，还能撑多久？”
苏棠咬着牙，没说话。
但她握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奕从竹林里走出来。
苏棠看见他，愣了一下，眼眶一红。
“林奕……”
那个黑衣人转过头，看着林奕，微微挑眉。
“炼气九层？”
他笑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
林奕没说话。
他走到苏棠身边，站定。
“还能打吗？”
苏棠咬着嘴唇，点头。
“能。”
林奕点点头。
然后他看着那个黑衣人。
“你叫什么？”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死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林奕沉默两秒。
“行。”
他握紧断柴，往前走了一步。
黑衣人眼神一冷，手指上的黑气暴涨，一指戳来。
黑气化作一条毒蛇，直扑林奕面门。
林奕没有躲。
他只是挥出了断柴。
第十三式·忘柴。
断柴和黑气撞在一起。
黑气瞬间溃散。
黑衣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断柴已经落在他肩上。
砰——
黑衣人横飞出去，砸在悬崖边的巨石上，巨石崩裂。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你……你是什么人？”
林奕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青云宗杂役。”
黑衣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杂役？
杂役能破他的噬魂指？
林奕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那两个跑掉的，是你的人？”
黑衣人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林奕没回答，又问：“你们还有多少人？”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林奕等了两息，站起身。
“不说算了。”
他转身，往苏棠走去。
黑衣人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口一凉。
他低头看去，看见一截剑尖从口透出来。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用问了。老夫知道。”
黑衣人倒下，露出身后的人。
凌霄峰首座。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凌厉如刀。他手里的青色长剑上，沾着黑血。
他看着林奕，目光复杂。
“你又救了她一次。”
林奕摇头。
“碰巧。”
首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苏棠惊呼一声，冲上去扶住他。
“师父！”
首座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林奕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脉。
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他体内乱窜。
中毒了。
又是噬生散。
林奕抬头看着首座。
首座苦笑着点头。
“又中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奕。
“小子，帮老夫再一次毒？”
林奕沉默两秒。
“可以。但有条件。”
首座挑眉。
“说。”
林奕看着他，认真道。
“大比之前，让我进一次你们凌霄峰的藏经阁。”
首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他拍拍林奕的肩膀。
“成交。”
远处，有破空声传来。
几道流光划过夜空，落在峰顶。
为首的是掌门，身后跟着几个老者——其他几峰的首座。
掌门看着满目疮痍的凌霄峰，又看看林奕，看看首座，看看苏棠，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死去的黑衣人身上。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血影宗。”
首座点头。
掌门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看来，他们等不及大比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奕。
“小子，跟我来。”
林奕愣了一下。
“现在？”
掌门点头。
“现在。”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林奕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跟在后面，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