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计算器算了一下。
九年零两个月。
五十五万。
除了每月固定5000,还有不定期的大额转账。
2018年3月,转账30000,备注:幼儿园。
2019年6月,转账20000,备注:逸逸生。
逸逸。
周俊逸。
他连小名都取了。
2020年9月,转账50000,备注:学费。
2022年4月,转账15000,备注:钢琴。
钢琴。
我女儿小棠学了三年钢琴,周建明说太贵了,初二就让她停了。
他说:“学那个有什么用,又不走专业。”
小棠哭了一晚上。
但那个男孩在学钢琴。
一万五。他眼都不眨。
我把所有异常转账加在一起。
不包括每月5000的固定转账。
额外大额转账,合计:十八万七千。
加上固定转账五十五万。
总计:七十三万七千。
七十三万七千。
这些年,每次我说家里开销大,他总说:“你省着点花,我工资就这么多。”
我省着花。
小棠的校服破了,缝缝补补继续穿。
我自己三年没买过新衣服。
去年体检发现结节,他说:“良性的,观察观察,别花那个冤枉钱。”
他不是没钱。
他的钱,花在了别处。
花在了一个叫刘婷的女人和一个叫周俊逸的男孩身上。
九年。
七十三万七千。
我把流水截图整理好,按时间排序,存进备忘录。
然后删掉所有查看记录。
周建明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在催我:“快过年了,你看看给爸妈买什么年货。”
爸妈。
他的爸妈。
我笑了笑。
“好,我去看看。”
那天晚上我没有失眠。
我在脑子里列了一张清单。
银行流水,查了。
个税信息,查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不急。
一步一步来。
3.
我请了一天假。
用那个孩子的身份证号,在网上查到了他就读的学校。
本市的。
文澜小学,四年级。
离我们家,开车四十分钟。
我开车去了。
没有进学校。
下午三点半,我坐在校门对面的茶店里。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蜂拥而出。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也许我就是想亲眼看看。
三点四十五分。
一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男孩从校门走出来。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然后,一个女人从一辆白色轿车里下来,冲他招手。
“逸逸!这边!”
男孩跑过去。
女人弯腰,帮他整理了一下书包带。
我看着那个女人。
三十出头,短发,穿着鹅黄色的羊绒大衣。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
男孩叫她妈妈。
然后他们上了车。
白色轿车。
我看清了车牌号。
记下来。
车牌号查到的车主,叫刘婷。
和银行转账的收款人,同一个名字。
男孩长什么样?
他长得像周建明。
特别像。
一样的单眼皮,一样的方下巴。
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微微驼背,手口袋。
我坐在茶店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杯子里的茶凉了。
我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