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刚的白衬衫挂在最中间。
我走过去，把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好。
叠到那件白衬衫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底下，压着另一层。
香水。
不是我用的那种。我用的是超市里买的力士沐浴露，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这个香是甜的，带一点果味。
我以前没注意过。
或者注意过，但没往那个方向想。
我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
去年生。
不，不说生了。说体检。
今年四月份，单位组织体检。我有一项指标偏高，医生让复查。
我请了半天假，自己去的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等报告，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
中午没吃饭，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坐着等。
旁边有个女人，比我大几岁，也在等结果。她老公陪她来的，给她买了一个煎饼果子，还有一杯热豆浆。
她老公说：“你先吃，我去问问报告出来没有。”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杨志刚那天早上发了一条微信：“今天加班，晚点回来。”
我回了一个“好”。
报告出来了，没大事，指标回到正常范围。
我回了家。进门，杨志刚在沙发上打游戏。
“回来了？今天嘛去了？”
“体检复查。”
“哦，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他又低头打游戏了。
没问我什么指标。没问我结果怎么样。没问我中午吃了没吃。
我去厨房做饭。
切菜的时候，刀碰到砧板的声音很响。
一下。一下。一下。
那天晚上，他吃完饭去洗澡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对面是他没收的碗筷。
米粒粘在碗底。筷子横在盘子上。
我把碗收了，洗了，擦了灶台，擦了桌子，倒了垃圾。
然后回卧室。
他已经躺下了，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我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我这边的枕头是我自己在网上买的。荞麦枕，68块。他嫌硬，不用。
他用的是胶枕，我买的，两百多。
我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手机还在亮着。
我没看他在看什么。
我闭上眼睛。
从结婚到现在。每个月的房贷，每天的饭菜，每一次的家务。
他说“一家人不分那么清楚”。
但我心里其实有一本账。
不是我要记。
是有些数字，你不记，它也在那里。
4.
我没有马上动。
发现那些照片的第二天，我去上班，按时打卡，处理报表，和同事开会。中午吃了一碗拌面。
下午四点半，趁同事都去茶水间的时候，我打开了电脑上的银行查询系统。
不是我们家的账，是我自己的。
我需要先看清楚，我这六年到底往这个家里填了多少钱。
工资卡流水，一笔一笔往下翻。
房贷代扣。每个月6800，六年，72个月。
489600。
将近49万。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我知道每个月在扣钱。但加在一起，我从来没算过。
将近49万。
加上首付里我出的52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