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块。
水电燃气物业，一个月差不多一千五。
剩下五百，够买几天的菜。
其余的菜钱，是我自己补的。
我没算过这笔账。
或者说，我不想算。
“一家人，不分那么清楚。”这是杨志刚说的。
“你挣得多，多担待一点嘛。”这也是杨志刚说的。
我挣得多？
我月薪一万二，在一个三线城市的财务岗，算不上多。但确实比他多四千。
四千块的差距，换来的是所有的账都我来买单。
房贷我还。装修的钱我出的。
装修花了11万。杨志刚说“等年底发了奖金一起算”。
六个年底过去了。
他的奖金发了没有，我不知道。
他还我了没有，我知道。
没有。
结婚纪念。
第一年，他买了一束花。99块。我记得，因为快递盒子上贴着价签，他忘了撕。
第二年，他说“纪念年年过太矫情了”。
第三年到第六年，他没提过。
我也没提。
第四年的纪念那天，我做了四个菜。他下班回来看了一眼桌子。
“今天什么子？做这么多。”
“没什么。”
“哦。”
他吃了。没问第二句。
洗碗的时候我把一个盘子滑进了水池，碎了。
他在客厅说：“小心点，那套盘子买了不便宜。”
盘子是我在宜家买的。四个一套，49块。
我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渗出血来了。
我用创可贴贴上，继续擦灶台。
他没问。
不是不关心。
是他本没注意到我贴了创可贴。
杨志刚的妈，王桂芳，每个月来我家住十天。
她来的时候，我的子会变成另一个版本。
比如做饭。
平时我做什么杨志刚都吃，偶尔说一句“还行”。
王桂芳一来，规矩就多了。
“志刚从小不吃香菜，你做菜怎么放香菜？”
“这个鱼蒸老了。我在家蒸鱼从来不超过八分钟。”
“米饭怎么这么硬？你是不是水放少了？”
我没说话。
第二天换了一种做法。
“这肉怎么切这么大块？志刚吃不惯。”
王桂芳说这话的时候，杨志刚就坐在旁边。
他筷子没停。
“我妈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次数多了，我发现“别往心里去”的意思不是“她不对”。
是“你忍着”。
3.
今天是星期六。
杨志刚去公司加班，说晚上回来。
我一个人在家。
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这个月的账单。
房贷6800，已扣。
信用卡还款3200。上个月买了一台洗碗机，分期了。
物业费，季付，刚交了1800。
杨志刚这个月转给我的家用：2000。
照例。
我往上翻他的转账记录。
2000。
2000。
2000。
每个月，准时准点，不多不少。
像交租一样。
我关了手机银行。
阳台上晒着衣服。今天天气好，我早上起来洗了三个人的——杨志刚的两件衬衫、一条裤子；王桂芳上周来留下的一件外套，她说“你顺手帮我洗了”；我自己的一件T恤。
风吹过来，衣服在晾衣杆上轻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