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笔，期、金额、用途。
四十六万五千。
打印出来，厚厚一沓。
我还整理了另一份文件。
弟弟的朋友圈截图。
八年来我一直没删他——虽然他可能不知道。
他每一条炫耀消费的朋友圈，我都截了图。
2016年：“新手机到了。”——三千五。
2017年：“考出驾照了！”——四千五，我出的。
2017年：“和女朋友去三亚。”——朋友圈九宫格，酒店看着不便宜。
2018年：“茶店开业！”——配图是崭新的设备和装修。
每一张截图旁边，我标注了对应的转账记录。
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血汗在里面。
我把这些整理好，发给了陈薇。
“薇姐，这些资料你留一份。”
“你要什么？”
“等他们来。”
“然后呢？”
我想了想。
“然后让他们知道，他们欠了我多少。”
陈薇沉默了一下。
“苏念，你不是想让他们难堪这么简单吧？”
我笑了。
“当然不是。”
我看了看保险柜里的产权证。
“五千万在我手里。他们想要一分钱，就得从我这里过。”
“他们不知道产权在你名下？”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不急。”
在椅子上。
“先让他们表演。”
6.
接下来的两周，好戏连台。
我妈开始天天给我发微信。
第一周，风格是“慈母思女”。
“念念，妈这几年身体不好，你不回来看看吗？”
“念念，你弟结婚了，你还没见过嫂子呢。”
“念念，家里炖了排骨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每条消息我都看了。
但我一个字都没回。
第二周，风格变了。
“苏念，你到底回不回来？拆迁的事不能等了。”
“你爷爷的房子是全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签字谁都拿不到钱。”
“你要是再不回来，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别怪我不客气”这六个字。
八年不联系的时候，“不客气”是什么？
拉黑？踢群？当我死了？
都用过了。
还有什么新花样吗？
第三周，我爸出面了。
他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了。
“念念，你爸跟你说，拆迁这事你别闹，全家人都等着呢。你是苏家的人，你不签字就是不让全家人过好子。你自己想想。”
全家人过好子。
我笑了。
八年前，我不给十二万就不是苏家的人。
现在，签个字就是苏家的人了。
真好。
同一周，弟弟苏磊也给我打了电话。
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姐。”他的声音比我记忆里低沉了不少，“你赶紧回来签字吧，拖了对谁都不好。你签了字，分你一份，大家都高兴。”
“分我多少？”我开口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这个……要全家坐下来商量。反正不会少你的。”
“爷爷有几个子女？”
“大姑、二叔、咱爸。三个。”
“那按继承法，应该三家平分对吧？”
“差不多吧……”
“那我是孙辈，不在法定继承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