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乱成一团麻。
电梯到了一楼。
我扶她起来,走出单元门。
寒风吹在脸上,我清醒了一些。
“对不起。”我说。
她摇摇头,擦眼泪,从包里拿出手机。
“不用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她打开手机相册,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三个人。
年轻几岁的江卫国,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少女时期的柳妍。
三个人笑得很开心,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柳妍发来的消息。
“今晚九点,街角的咖啡馆,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03
晚上八点半,我借口出去买东西,离开家。
我妈还在厨房忙活,似乎想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抹去下午那段不愉快的曲。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关上门。
这个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出现了。
咖啡馆里人不多,音乐很轻。
柳妍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换了身衣服,没再哭,脸上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一杯美式。
“你都知道了?”她问,语气很淡。
我点点头,“照片我看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张照片,是我十六岁生时拍的。他说,他会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我的心一抽。
“他,江卫国,是我爸。”柳妍看着窗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亲生的。”
“我妈叫何丽,二十多年前,在一次单位联谊上认识的他。那时候,他和你妈已经结婚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柳妍用一种讲别人故事的口吻,叙述了一段长达二十多年的地下情。
江卫国骗何丽,说他和王琴没有感情,是包办婚姻,很快就会离婚。
何丽信了,等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柳妍出生了。
江卫国很高兴,他说,他终于有了一个女儿。
他在外面给她们母女买了房子,每个月给生活费,承担了柳妍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所有学费。
他像一个影子父亲,存在于柳妍的整个生命里。
他会参加她的家长会,但总是坐在最后一排。
他会带她去游乐园,但总要等到天黑。
“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一个不能见光的爸爸。”柳妍说,“我妈告诉我,要懂事,不能给他添麻烦。”
“直到今天。”
她转过头,看着我,“你知道吗?他昨天还跟我妈说,他今天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商业伙伴,不能陪我们吃年夜饭了。”
“重要客人。”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咖啡上来了,很苦。
我喝了一口,说:“所以,你来应征我的临时女友,是为了……”
“为了钱。”她回答得很直接,“我妈病了,需要很大一笔手术费。他给的钱,不够。”
“我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是啊,世界真小。
小到我花五万块,雇来了我爸的私生女,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荒唐,可笑。
“对不起。”我说,这是我今晚第二次说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