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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987年2月21,农历丙午马年正月初五。

天还没亮,滩涂上已经是一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林建国凌晨三点就醒了,带着王小军和冬子去镇上拉材料——水泥、沙子、钢筋、塑料管、阀门……清单是郑怀民帮忙列的,老教授虽然腿脚不便,但对工程材料门儿清。

“池壁得用钢筋混凝土,厚度至少十五公分。”郑怀民昨晚嘱咐,“你们那片滩涂土质松软,基础不牢靠,池子会塌。”

“钢筋用多粗的?”王小军问。

“直径八毫米的螺纹钢就行,间距二十公分。”郑怀民在纸上画着,“池底可以简单些,夯实后铺一层塑料布防渗,再垫十公分细沙就行。”

林建国把图纸牢牢记在心里。上辈子他在养殖场打零工时,见过池子塌陷的惨状——一夜之间,几万尾虾苗全跑了,老板当场晕过去。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上午八点,镇建材门市部。

门市部刚开门,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林建国他们,懒洋洋地问:“买啥?”

林建国递上清单:“水泥二十袋,沙子五方,八毫米螺纹钢一百,塑料布……”

“等等。”秃顶男人打断他,“螺纹钢没货。”

“昨天还说有。”冬子忍不住嘴。

“昨天有,今天没了。”男人眼皮都不抬,“要不你们过两天再来看看。”

林建国心里一沉。昨天他来问过价格,当时库存充足。一夜之间就没货了?哪有这么巧?

“那水泥呢?”他问。

“水泥也没了。”

“沙子?”

“沙子有,但不单卖。”男人点了烟,“得跟水泥一起买。”

这是明显的刁难。林建国盯着他:“谁让你这么的?”

“啥意思?”男人装傻。

“昨天我来问,要啥有啥。今天来买,要啥没啥。”林建国语气很平静,“是不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男人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说啥。反正今天没货,你们爱买不买。”

王小军急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你怎么了?”男人冷笑,“有本事去别处买啊。不过我提醒你们,全镇就我这儿卖建材。去县城买?运费够你们喝一壶的!”

林建国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建国哥,咱们怎么办?”冬子追上来。

“去县城。”林建国说,“不过在这之前,先去找陈支书。”

陈满仓听了这事,脸色铁青。

“肯定是李红兵搞的鬼!”老支书拍桌子,“镇建材门市部归县物资局管,李红兵他小舅子在物资局当科长!”

“那就是了。”林建国反而平静下来,“他想卡咱们的建材,咱们停工。”

“那咋办?真去县城买?运费太贵了!”

“不去县城。”林建国说,“陈支书,您帮我打听打听,附近哪个村有盖房子剩下的材料,咱们买二手的。”

“二手?”

“对。水泥、沙子、钢筋,只要是能用的,都行。”林建国说,“池子必须按期完工,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陈满仓想了想:“隔壁王家村有个砖窑,去年倒了,剩了不少材料堆在那儿。我认识他们村长,去问问。”

“我跟您一起去。”

王家村离林家村五里路。

陈满仓和林建国到的时候,王家村的村长王老栓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栓!”陈满仓喊了一声。

王老栓睁开眼,看到他们,慢悠悠站起来:“哟,陈支书,稀客啊。大过年的,啥事?”

“你们村砖窑那些废料,卖不卖?”

“废料?”王老栓愣了愣,“那些破砖烂瓦,你要它啥?”

“我们村建国要搞养殖,建池子用。”陈满仓说,“价钱好商量。”

王老栓打量林建国:“你就是林家那个闹分家的?”

“是。”林建国不卑不亢。

“有胆量。”王老栓笑了,“不过那些废料,村里说了不算,得问镇里。砖窑是镇办企业,倒闭后资产归镇里管。”

又是镇里。林建国心里明镜似的——李红兵的手伸得真长。

“老栓,帮个忙。”陈满仓递了烟过去,“你就当不知道,我们把材料拉走,钱照给。”

王老栓接过烟,没点,在手里转着:“老陈,不是我不帮忙。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吃不了兜着走。”

正僵持着,院子里进来个年轻人,二十来岁,走路一瘸一拐的。

“爸,谁来了?”年轻人问。

“林家村的。”王老栓说,“想买砖窑的废料。”

年轻人看向林建国,忽然问:“你是林建国?要养对虾那个?”

“是。”

“我听说了。”年轻人走过来,伸出手,“我叫王建军,以前在县养殖场过,后来腿伤了,回来了。”

林建国跟他握手,发现他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是过活的手。

“你在养殖场过?”

“了三年,养过鱼,也养过虾。”王建军说,“后来池子塌了,压断了腿,就回来了。”

陈满仓眼睛一亮:“那你会建池子不?”

“会。”王建军说,“养殖场的池子都是我参与建的。不过……”他苦笑,“就是因为太会了,知道哪些材料能省,哪些不能省,才得罪了领导。进的材料贵了,领导说我吃回扣;进的便宜了,说我以次充好。最后池子塌了,全赖我头上。”

林建国心里一动:“如果我们请你当技术员,你来不来?”

王建军愣住了:“请我?”

“对。”林建国认真地说,“我们正缺懂技术的人。一个月工资六十,管吃住。”

“六十?!”王老栓都惊了,“县养殖场的老师傅才拿四十五!”

“值这个价。”林建国说,“技术是无价的。”

王建军眼眶有点红:“林哥,你真要我?”

“真要。”林建国说,“不过你得帮我们解决建材问题。镇上门市部卡我们,买不到材料。”

王建军想了想,忽然说:“砖窑那些废料,其实能用。”

“怎么说?”

“砖窑去年倒闭,不是因为砖不好,是因为镇里领导的小舅子也开了个砖窑,抢生意。”王建军压低声音,“那些砖都是好砖,只是堆久了,表面有点风化。沙子是从海里捞的,含盐,不适合盖房子,但建养殖池正好——海水养殖池本来就要用海沙。”

“钢筋呢?”林建国问。

“钢筋确实锈了,但除除锈还能用。”王建军说,“不过得重新计算配筋,锈蚀严重的得换。”

林建国看向陈满仓。

陈满仓咬咬牙:“老栓,这事就这么定了。材料我们拉走,钱照给。出了事,我担着!”

王老栓看看儿子,又看看陈满仓,最后点点头:“行!不过得晚上拉,白天人多眼杂。”

“好!”

谈妥了材料,林建国又问了王建军一些技术问题。

越聊越发现,这年轻人是真有本事。不仅懂建池,还懂水质调控、病害防治、饲料配比。在县养殖场那三年,没白。

“林哥,你们规划图能给我看看吗?”王建军问。

林建国掏出图纸。

王建军看了半天,指着排水系统:“这个浮球阀设计得好,但有个问题——咱们这儿台风多,万一浮球被杂物卡住,就失灵了。得加个手动备用阀门。”

“有道理。”林建国点头。

“还有这里,”王建军指着池底坡度,“千分之一太缓了,排水慢。建议做到千分之三,虽然多费点工,但以后好管理。”

“行,听你的。”

“另外,”王建军犹豫了一下,“林哥,我多说一句——你们资金够吗?建六个池子,加上配套设施,少说得三千。这还不算虾苗、饲料、人工。”

“贷款贷了三千。”林建国实话实说。

“那紧巴巴的。”王建军说,“我建议先建三个池子,另外三个缓缓。集中力量把三个池子建好,养出效益了,再建后面的。”

林建国想了想,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下午回到滩涂,林建国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聘请王建军为技术总监,月薪六十。

第二,调整建设方案,先建三个池子。

有人不理解:“建国,不是说好六个池子吗?”

“饭要一口一口吃。”林建国解释,“咱们资金有限,先把三个池子建好,养出虾来,有了收入,再建后面的。”

“那万一……万一养不成呢?”张翠花小声问。

“养不成,损失也小些。”林建国说,“这是王技术员的建议,我觉得有道理。”

王建军站出来,给大家详细解释了调整方案的原因。他讲得很实在,不玩虚的,大家听了都服气。

“行,听技术员的!”李大柱第一个表态。

“对,听专家的!”其他人也附和。

林建国看着王建军,心里踏实了些。有了这个懂行的人,养殖场就算有了主心骨。

傍晚,陈满仓那边传来消息——材料的事妥了。

晚上十点拉材料,王家村那边出五个人帮忙装卸,工钱一天三块。

“工钱我出。”林建国说,“不能白让人家帮忙。”

“我也去帮忙。”王建军说,“那些材料我熟,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晚上九点半,滩涂上点起了几盏马灯。

林建国、王建军、冬子、王小军、李大柱,五个人准备好板车、绳索、撬棍,准备出发。

沈玉兰煮了一锅姜汤,给大家暖身子:“晚上冷,多穿点。”

“玉兰姐,你也去歇着吧。”冬子说,“明天还得靠你做饭呢。”

沈玉兰摇摇头:“我等你们回来。”

林建国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一暖。

深夜十点,王家村砖窑。

废弃的砖窑在月光下像座巨大的坟墓。倒塌的窑洞,散落的砖块,锈蚀的钢筋,堆成小山的沙子。

王老栓带着四个村民等在那里,手里都拿着工具。

“老陈,建国,来了。”王老栓迎上来,“材料都在这儿,你们看要多少。”

王建军打着手电筒,开始挑拣。

“这些砖能用,表面风化层刮掉就行。”

“这些钢筋锈得厉害,得用钢丝刷除锈。”

“沙子没问题,海沙正好。”

林建国跟着他,学怎么辨认材料。上辈子他只知道活,不懂这些门道。这辈子,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挑拣了一个小时,材料分成了三堆:能用,勉强能用,不能用。

“能用的先拉走。”王建军说,“勉强能用的,等有闲钱了再处理。不能用的,当废铁卖,还能换点钱。”

“行!”

五辆板车,一趟趟往林家村拉。从王家村到林家村五里土路,晚上没人,但路不好走,拉一趟得一个多小时。

第一趟拉的是砖和沙子。砖重,沙子沉,五个人累得满头大汗。

回到滩涂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沈玉兰还在等,姜汤在锅里热着。

“先歇会儿,喝口汤。”她说。

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喝姜汤。热汤下肚,寒气驱散了不少。

“建国哥,咱们这样……算不算偷啊?”冬子小声问。

“不算。”林建国说,“咱们付了钱的。这些材料堆在那儿也是浪费,咱们拿来用,是变废为宝。”

“可是镇里……”

“镇里那边,陈支书会想办法。”林建国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池子建起来。池子建好了,虾苗放下了,生米煮成熟饭,谁也不能说什么。”

“对!”李大柱抹了把汗,“咱们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怕啥!”

休息了二十分钟,第二趟出发。

这次拉的是钢筋。锈蚀的钢筋更重,板车压得吱呀作响。

走到半路,远处传来手电筒的光。

“有人!”王小军低声道。

林建国示意大家停下,把板车拉到路边的沟里隐蔽。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四哥,咱们这么晚出来,能找到啥?”

“找林建国那小子偷材料的证据!”是赵四的声音,“李科长说了,只要抓到证据,就能把他送进去!”

“可是这大半夜的……”

“废什么话!找!”

林建国心里一凛——李红兵果然派人盯着他们。

他示意大家别出声。

赵四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林建国才让大家出来。

“建国哥,他们……”冬子脸色发白。

“没事。”林建国说,“他们没证据。不过咱们得小心,后面几趟,分头走,别走大路。”

“那得多绕二里地。”王小军说。

“绕就绕,安全第一。”

后半夜,材料一车车拉回来。

到凌晨四点,最后一车钢筋拉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五个人累得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沈玉兰又煮了一锅粥,大家就着咸菜,狼吞虎咽。

“今天歇半天。”林建国说,“下午再开工。”

“不行。”王建军说,“水泥得赶紧用,放久了受就废了。”

“那……”

“我年轻,我不累。”王建军站起来,“建国哥,你们歇着,我先带人把水泥卸了,该和沙的和沙,该浇灌的浇灌。”

林建国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里不是滋味:“建军,你腿……”

“没事,习惯了。”王建军笑笑,“在养殖场那会儿,经常三天三夜不睡觉。这算啥。”

林建国也站起来:“那我也去。”

“我们也去!”冬子、王小军、李大柱都站起来。

沈玉兰看着这群男人,眼眶红了:“那……那我做饭去。”

清晨六点,滩涂上又响起了敲打声。

王建军指挥大家和水泥、绑钢筋、支模板。他腿脚不便,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图纸和卷尺,哪里不对就喊一声。

“小军,模板歪了,往左挪两指!”

“冬子,钢筋间距大了,收紧点!”

“大柱哥,水泥稠了,再加点水!”

林建国跟着学,很快掌握了要领。他学得快,手也巧,绑钢筋的速度不比王小军慢。

“建国哥,你以前过?”王建军有些惊讶。

“没有,现学的。”林建国说,“不过打了二十年鱼,手上活细。”

“可惜了。”王建军说,“你这手艺,要是早几年学建筑,早发财了。”

林建国笑笑,没说话。

上辈子他要是会这些,也不至于穷困潦倒。但这辈子,来得及。

上午十点,第一个池子的基础浇灌完成。

水泥需要时间凝固,大家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林建国让沈玉兰去村里小卖部买了瓶白酒,又买了点花生米。几个人围坐在工棚里,喝口酒解乏。

“建国,你说咱们这池子,真能养出虾来?”李大柱灌了口酒,问。

“能。”林建国说,“不过得下功夫。养殖不是种地,撒下种子就等收成。得天天盯着,水质、水温、饲料、病害……一样都不能马虎。”

“那得学到啥时候?”王小军问。

“学到老。”王建军接话,“我在养殖场了三年,也只学了个皮毛。这行水深着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嚷声。

林建国放下酒杯走出去。

滩涂边围了一群人,领头的又是赵四。这次他带了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

“林建国!你偷镇里的材料!赶紧交出来!”赵四扯着嗓子喊。

林建国冷冷看着他:“赵四,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材料了?”

“还想抵赖?!”赵四指着堆在滩涂上的砖和钢筋,“这些不是镇砖窑的材料是啥?!”

“是我买的。”林建国说,“有字据,有付款凭证。你要看吗?”

赵四一愣:“你……你胡说!那些材料是镇里的资产,怎么可能卖给你!”

“为什么不能卖?”陈满仓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镇企业办开的证明——砖窑废弃材料处理证明。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赵四,你要看看吗?”

赵四接过证明,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证明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上面写着:砖窑废弃材料,经研究决定,处理给林家村海丰社,用于养殖基础设施建设。价款二百五十元,已收讫。

“这……这不可能!”赵四结巴了,“李科长说……”

“李科长说什么?”陈满仓盯着他,“李红兵一个水产局的科长,能管到镇企业办的事?赵四,你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

“赵四这傻子,又被当枪使了。”

“李红兵拿他当狗呢。”

“建国这回厉害了,连镇里都打通了。”

赵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林建国一眼:“行!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陈满仓走到林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证明是我找镇长特批的。不过建国,这事瞒不了多久。李红兵肯定会查,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林建国说,“先把池子建起来,生米煮成熟饭。”

陈满仓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下午,郑怀民让人用板车推着来了滩涂。

老教授看到已经浇灌好的池基,很满意:“进度挺快。不过建国,我听说你们建材被卡了?”

“解决了。”林建国把情况简单说了。

郑怀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李红兵这个人,我听说过。能力不大,心眼不小。你得罪了他,以后麻烦少不了。”

“我不怕麻烦。”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郑怀民说,“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养殖是个长期事业,需要稳定的环境。天天有人给你使绊子,你还能安心搞养殖?”

林建国没说话。

郑怀民继续说:“这样,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去找孙副县长。把李红兵卡建材的事捅上去。孙副县长既然要树典型,就不能让下面的人拆台。”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直接点好。”郑怀民说,“有些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就得一次性把他打疼,让他不敢再来。”

林建国想了想,点头:“好,听您的。”

郑怀民当即写了封信,把李红兵、打击报复的事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加了一句:如此行径,不仅阻碍产业发展,更影响政府形象,望严肃处理。

信写完,郑怀民盖上私章:“明天你就送去。”

傍晚,林建国正准备收工,沈玉兰匆匆跑来。

“建国,不好了!妞妞……妞妞不见了!”

林建国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还在工棚里玩,我忙着做饭,一转眼就不见了!”沈玉兰急得眼泪直掉,“我都找遍了,没有……”

“别急。”林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冬子,小军,你们带人去村里找。大柱,你去海边看看。建军,你腿脚不便,守在这里。”

众人分头行动。

林建国和沈玉兰往村里找。村里都问遍了,没人看到妞妞。

“会不会……会不会是孙老二?”沈玉兰声音发抖,“他上次就说要带走妞妞……”

孙老二?林建国心里一沉。那个酒鬼前夫,什么事都得出来。

“去孙老二家!”

两人跑到孙老二家,破屋子门锁着,里面没人。

问了邻居,说孙老二中午就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

“去哪了?”

“不知道,骑自行车走的,车后座还绑了个麻袋。”

麻袋?林建国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建国,怎么办……”沈玉兰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妞妞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林建国扶起她:“别哭,咱们去镇上找。孙老二肯定把妞妞带走了!”

两人正要往镇上赶,冬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建国哥!找到了!妞妞找到了!”

“在哪?!”

“在……在镇派出所!”冬子说,“王建军他爸,王老栓送去的!”

原来,下午妞妞一个人在滩涂边玩,被路过的孙老二看见了。孙老二用糖把妞妞骗走,装在麻袋里,骑自行车往镇上跑,想带到外地去卖。

正好被去镇上办事的王老栓看见。王老栓认识妞妞,觉得不对劲,就拦住孙老二问。孙老二做贼心虚,扔下麻袋就跑。

王老栓打开麻袋,发现是妞妞,已经昏迷了(被孙老二下了药),赶紧送到镇派出所,又让人回来报信。

“妞妞现在怎么样?”沈玉兰急问。

“医生说没事,就是吃了安眠药,睡一觉就好了。”冬子说,“派出所把孙老二抓了,正在审。”

沈玉兰腿一软,差点晕过去。林建国扶住她:“走,去镇上!”

镇派出所里,妞妞躺在值班室的床上,还在昏睡。

沈玉兰扑过去,抱着女儿哭。

王老栓在一旁,抽着旱烟:“幸好我碰上了。那孙老二真不是东西,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卖。”

“王叔,谢谢您。”林建国深深鞠躬,“要不是您,妞妞就……”

“谢啥。”王老栓摆摆手,“我也是当爹的人,看不得这种事。对了,建国,派出所说,孙老二交代,是有人指使他的。”

“谁?”

“他说是个姓李的科长,答应给他五百块钱。”王老栓压低声音,“我猜,就是那个李红兵。”

林建国眼神冰冷。

李红兵,你够狠。

连孩子都不放过。

“建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老栓说,“得告到底。拐卖儿童,这是重罪。背后指使的人,也得揪出来。”

“我知道。”林建国说,“王叔,还得麻烦您,在派出所做个证。”

“没问题。”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建国背着还在昏睡的妞妞,沈玉兰跟在旁边,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建国,”沈玉兰轻声说,“我……我想好了。等妞妞醒了,我就带她走。”

“走?去哪?”

“去哪都行。”沈玉兰眼泪又掉下来,“我不能连累你。李红兵这次没得逞,下次还不知道会什么。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们娘俩……”

“别说了。”林建国打断她,“玉兰,你记着——从今天起,你和妞妞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动你们,先过我这一关。”

“可是……”

“没有可是。”林建国看着她,“你要是走了,才是真的连累我。我会愧疚一辈子。”

沈玉兰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很长很长。

回到滩涂,已经是深夜。

林建国把郑怀民那封信又拿出来,在末尾加了一段话:

“今有李红兵指使他人拐卖儿童,企图以此要挟本人放弃养殖。其行径已触犯刑法,望有关部门彻查。”

写完,他折好信,放进贴身口袋。

明天,他要让李红兵付出代价。

谁动他的人,谁就得死。

声从远处传来,像战鼓,像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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