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团建回来之后，陈远过了几天平静的子。
说平静，其实也不平静。
白起抓逃犯的事上了本地新闻。虽然警方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但“神秘老者徒手制服多名通缉犯”的消息还是传开了。评论区一片沸腾，有人求见高人，有人质疑真实性，还有人猜测这是不是退休的特种兵。
白起对此毫无反应。该吃吃，该喝喝，该发呆发呆。陈远问他有没有看到新闻，他反问了一句：“新闻是什么？”
陈远决定不再问了。
扁鹊那边也出了点状况。他最近开始跟几位中医院的教授线上交流，对方一开始是请教，后来变成了探讨，再后来变成了一边倒的学习。有个教授甚至提出想登门拜访，被扁鹊以“家里人多不方便”婉拒了。
伊尹的“蹭饭圈”也在扩大。周明远带来的那几个朋友成了常客，每次来都带着各种珍贵的食材，走的时候都一脸满足。有个做餐饮的老板当场开出年薪三百万，请伊尹去做顾问，伊尹摇摇头，说了一句让那老板沉默半天的话：
“我做菜，不是为了帮人赚钱，是为了帮人吃饭。”
鲁班更忙了。城市规划局那边三天两头请他过去，有时候是开会，有时候是实地考察。郑局长亲自作陪，态度恭敬得像对待老师。有一次，鲁班指着一处正在施工的高架桥说“这个弯道太急，将来会堵车”，施工方不信，结果通车之后果然堵得一塌糊涂。从那以后，鲁班的话在局里就成了“圣旨”。
嬴政、范蠡、武则天倒是相对低调。但陈远知道，他们三个才是真正在下一盘大棋——嬴政在研究现代政治制度，范蠡在琢磨商业模式，武则天在观察人心。他们就像三只潜伏的猛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时代。
陈远有时候看着他们，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七个人，正在慢慢融入这个世界。
但也正是因为融入得太好，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
那天下午，陈远正在美妆堂跟方琳讨论下个月的营销方案，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陈远同志吗？”
陈远愣了一下。同志？这个称呼现在很少用了。
“我是，您是？”
“我姓沈，方便的话，想跟您见个面，聊点事情。”
陈远心里升起一股警觉：“聊什么？”
对面笑了笑，语气依然温和。
“聊您家里那几位客人。”
陈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几秒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陈远同志，”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耐心，“您家里住着七位特殊的客人，对吧？嬴政，白起，范蠡，武则天，扁鹊，伊尹，鲁班。我没说错吧？”
陈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别紧张，”对面说，“我们不是来抓人的。只是想跟您聊聊。明天上午十点，您楼下会有一辆车。您一个人来就行。放心，只是聊聊。”
电话挂了。
陈远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方琳看出不对，问他怎么了。
陈远摇摇头，说没事，然后匆匆离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被发现了。
—
回到出租屋，陈远把事情说了。
七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嬴政放下书，面无表情。
“那个姓沈的，什么来头？”
陈远摇头：“不知道。”
白起站起来，目光锐利。
“我跟你去。”
陈远赶紧摆手：“不行，他说了让我一个人去。”
白起皱眉：“万一有诈？”
武则天开口了。
“不会有诈。”
所有人都看向她。
武则天端着茶杯，语气平静。
“他们若是想抓人，不会打电话。直接上门就行了。既然打电话，说明是想谈。”
她看着陈远。
“小友，你去。本宫倒要看看，这个时代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跟我们打交道。”
范蠡在旁边补充：“他们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肯定已经观察很久了。要是想动我们，早就动了。等到现在，说明他们也不确定该怎么处理。”
扁鹊捋了捋胡子：“老夫觉得，可以去。但得带点东西。”
陈远一愣：“带什么？”
扁鹊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这里面的药粉，万一有什么不对，撒出去，能让他们打三个喷嚏。够你跑路的。”
陈远：“……谢谢先生。”
伊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他们找上门，说明看得起你。看得起，就好说话。”
鲁班在旁边补充：“要是他们想关我，我就告诉他们，那个高架桥还有三个问题没解决。”
陈远忍不住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七个人。
“那我明天去。”
嬴政点点头，说了八个字：
“见机行事，不卑不亢。”
—
那一晚，陈远几乎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各种可能——
会不会一进去就被抓起来？
会不会被关进小黑屋审问？
会不会被要求交出这些穿越者？
他越想越睡不着，最后脆坐起来，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国家特殊部门”。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有人说有但普通人接触不到。看了一圈，更糊涂了。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伊尹做了一桌子早饭，比平时还丰盛。
“多吃点。”伊尹说，“不管什么事，吃饱了才有力气。”
陈远埋头吃饭，七个人坐在旁边看着他。
那场面，有点像送壮士出征。
吃完饭，陈远换了一身净衣服，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那种特别夸张的豪车，就是普通的黑色奥迪，但车牌号很奇怪——不是本地牌照，也不是常见的军牌警牌，而是一串他看不懂的数字。
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色西装，看见他出来，微微点头。
“陈远同志？请上车。”
陈远上了车。
车里很净，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冰冷铁栏杆。司机是个中年人，目视前方，一言不发。年轻人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陈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
他试着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年轻人回过头，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陈远没再问。
—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大院门口。
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站岗的武警。
年轻人下车，跟武警说了几句话，武警看了一眼车里的陈远，点了点头。
车子开进去，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
年轻人打开车门。
“请跟我来。”
陈远跟着他走进小楼，穿过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年轻人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门开了。
陈远走进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衬衫，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什么特殊部门的人。
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陈远同志，你好。我姓沈，沈明远。”
陈远跟他握了握手。
沈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陈远坐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书架上摆着各种书籍，有历史类的，有科技类的，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专业书籍。
沈明远泡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陈远同志，你不好奇我是谁？”
陈远点点头：“好奇。”
沈明远笑了笑。
“我叫沈明远，在‘有关部门’工作。这个部门没有正式名称，你可以叫我们‘特殊事务协调办公室’。简单说，就是处理一些……不太常见的事情。”
陈远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比如？”
沈明远看着他，目光温和但锐利。
“比如，你家里住的那七位。”
他顿了顿。
“嬴政、白起、范蠡、武则天、扁鹊、伊尹、鲁班。”
陈远沉默了。
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远同志，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
陈远心里一紧。
“从扁鹊先生发第一条视频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一个老人，用两千多年前的思维讲解现代医学，这太特殊了。然后是鲁班先生的滑翔翼飞行，那个技术，不可能是现代人做出来的。”
他放下茶杯。
“我们调取了你们的监控，分析了你们的言行，最后得出结论——这七个人，不是普通人。”
陈远的手心开始出汗。
沈明远看着他，突然笑了。
“别紧张，陈远同志。我们要是想抓人，早就动手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那你们想什么？”
沈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陈远同志，你知道我们这个部门，平时处理的是什么样的‘特殊事务’吗？”
陈远摇摇头。
沈明远说：“各种各样的。有人声称自己是转世活佛，有人发明了永动机，有人发现了外星人遗迹。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得查。”
他回过头，看着陈远。
“你们这个案子，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这七个人，是真的。”
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明远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观察。观察他们的言行，观察他们的能力，观察他们对这个时代的影响。”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发现，他们没有恶意。相反，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这个时代的人。”
陈远愣了一下。
沈明远继续说：“扁鹊先生在打假，让更多人了解真正的中医。鲁班先生在做顾问，帮我们修古建筑、规划城市。伊尹先生在做饭，让那些有钱人重新学会吃饭。白起先生顺手抓了几个逃犯。嬴政、范蠡、武则天三位，虽然没有直接做事，但他们看问题的角度，给了很多人启发。”
他看着陈远，目光认真。
“陈远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远想了想：“意味着……他们是好人？”
沈明远笑了。
“意味着他们是瑰宝。是中华民族的瑰宝。”
他站起来，走到陈远面前，伸出手。
“陈远同志，我们想跟你们。”
陈远愣住了。
沈明远说：“不是监管，不是控制，是。他们有什么需要，我们提供支持。他们想做什么事，我们提供帮助。他们遇到麻烦，我们负责解决。作为回报，我们希望他们愿意分享自己的智慧，帮助这个时代解决一些难题。”
他看着陈远，眼神真诚。
“陈远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陈远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
“您……您确定？”
沈明远点点头。
“确定。”
他笑了笑。
“陈远同志，你要明白，这个时代有很多问题，是现有技术解决不了的。古建筑的修复，城市交通的优化，中医的传承，甚至是一些更高深的领域——你们的这七位客人，可能有我们想不到的答案。”
他顿了顿。
“让他们为国家效力，总比让他们埋没在市井里强。对不对？”
陈远沉默了。
他看着沈明远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看不出任何杂质。
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您就不怕他们……惹出什么麻烦？”
沈明远笑了。
“怕。当然怕。但怕就不做，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他坐回椅子上。
“陈远同志，我们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你愿意帮我们吗？”
陈远想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回去问问他们。”
沈明远笑了。
“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站起身，送陈远到门口。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对了，陈远同志，有个事想请教你。”
陈远回过头。
沈明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是怎么把他们召唤出来的？”
陈远愣住了。
沈明远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
“这个问题，你可以下次再回答。不急。”
他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
回去的车上，陈远一直发呆。
他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结果却是一场平心静气的谈话。
那个沈明远，太从容了，从容得让他有点不安。
但他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让他们为国家效力，总比让他们埋没在市井里强。
陈远想起嬴政点评山河的样子，想起武则天看透人心的眼神，想起范蠡算账时的专注，想起白起抓逃犯时的淡定，想起扁鹊打假时的认真，想起伊尹做饭时的温柔，想起鲁班做木工时的专注。
这些人，确实不该被埋没。
可是，他们愿意吗？
陈远不知道。
他只能回去问问他们。
—
晚上，出租屋里。
七个人听完陈远的讲述，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嬴政第一个开口。
“那个沈明远，你信他吗？”
陈远想了想：“我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不确定。”
武则天点点头：“不确定就对了。这种事，没人能确定。”
她看着其他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既然找上门，就不会轻易放手。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
范蠡说：“我同意。这个时代，有官方背景好办事。咱们现在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以后有他们帮忙，会顺利很多。”
白起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扁鹊捋了捋胡子：“他们要是真想，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陈远问：“什么条件？”
扁鹊说：“那些胡说八道的养生专家，得让他们管一管。”
伊尹笑了笑：“我没什么条件。只要他们不涉我做菜。”
鲁班想了想：“我要他们帮我找点好木头。现在的木头，都不太行。”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话：
“告诉他们，寡人可以跟他们谈谈。”
他顿了顿。
“但寡人不见什么沈明远。要谈，让他们的最高负责人来。”
陈远愣住了。
武则天笑了。
“始皇帝这架子，还是没放下。”
嬴政看了她一眼。
“不是架子。是规矩。他们既然想，就得拿出的诚意。派个中层部来谈，算什么？”
陈远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拿出手机，给沈明远发了一条信息。
【沈主任，我们商量了一下。嬴政先生说，可以谈，但要跟你们的最高负责人谈。】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明白。我汇报一下。三天后，还是那个地方，可以吗？】
陈远回复：【可以。】
他放下手机，看着七个人。
“三天后。”
嬴政点点头。
“三天后，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
那一晚，陈远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三天后的见面。
最高负责人？
那得是多大的官？
他们会怎么谈？
会提什么条件？
会不会……
他想不下去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突然想起沈明远最后问的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把他们召唤出来的？”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历史的交汇】
【任务内容：代表七位历史名人，与国家特殊部门进行正式会谈，达成协议】
【任务奖励：视会谈结果而定】
【特别提示：这是你面临的最重要的一次考验。成败在此一举。】
陈远看着这条提示，苦笑了一下。
最要的一次考验？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门后面，睡着七位改变历史的人。
成败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三天后再说吧。
【第十九章完】
—
【小剧场·沈明远的观察报告】
（以下内容摘自“特殊事务协调办公室”内部档案）
【观察对象01：嬴政】
特征：威严，寡言，喜欢看书，偶尔点评事物，每次点评都一针见血。
评估：天生的领袖，有极强的战略思维。若能，可参与国家中长期规划。
【观察对象02：白起】
特征：沉默，警觉，行动力极强。常活动：发呆、看书、偶尔抓逃犯。
评估：顶级的军事家和战术执行者。但心理创伤较深，需要关注心理健康。
【观察对象03：范蠡】
特征：精明，善于计算，对商业有超乎寻常的敏感。常活动：研究商业模式，帮美妆堂管账。
评估：商业奇才，若参与经济政策研究，或有意外收获。
【观察对象04：武则天】
特征：洞察人心，善于驾驭局势。常活动：观察、分析、偶尔指点。
评估：顶级的政治家和人事管理专家。若能，可参与部选拔和考核机制研究。
【观察对象05：扁鹊】
特征：务实，较真，对医学有近乎偏执的热爱。常活动：打假、看书、回复网友提问。
评估：中医界的活化石。若能系统整理他的知识，价值不可估量。
【观察对象06：伊尹】
特征：温和，通透，对“吃”有哲学层面的理解。常活动：买菜、做饭、教人吃饭。
评估：他的价值不在做饭，在“调和”。调和五味，调和人心，调和天下。
【观察对象07：鲁班】
特征：专注，好奇，对一切机械原理有探索欲。常活动：研究现代建筑、做木工、量东西。
评估：工匠之神。若能给他提供资源，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明。
【观察对象08：陈远】（备注：召唤者）
特征：普通，但又不普通。能把这些人物聚在一起，本身就很特殊。
评估：关键节点。需要保护，也需要引导。
【结论：建议，但需要谨慎推进。先接触，再观察，最后决定。】
【沈明远 签字】
—
（陈远不知道，他已经被研究得透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