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事情要从那天下午说起。
方琳打来电话,说有个商想见他们。那人自称是某资本的经理,看了美妆堂的直播数据,非常感兴趣,想聊聊的事。
“陈远,这可是大机会!”方琳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那可是鼎盛资本!投过好几个独角兽的!要是能拿到他们的,咱们就能扩大规模,开分店,做品牌……”
陈远听着她滔滔不绝,心里却有点打鼓。
商?找他们?
他一个刚火起来的小主播,一个快要倒闭的国货品牌,怎么就入得了这种大资本的眼?
但他没有拒绝。约好了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某高档咖啡馆。
挂了电话,他把这事跟范蠡说了。
范蠡正在研究手机上的软件——这东西他研究了三天,已经能看懂K线图了。听完陈远的话,他抬起头,眯起眼睛。
“商?”
“嗯,说是看中了咱们的潜力。”
范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陈远想起他第一次看见直播带货时的表情——像一只老狐狸,闻到了肉味。
“有意思。”范蠡放下手机,“明天,老夫跟你去。”
陈远有点意外:“您去?”
“怎么,不欢迎?”
“不是……”陈远挠挠头,“我是担心您的身份……”
范蠡摆摆手:“小友,你忘了?老夫的身份,只有你们几个知道。在外人眼里,老夫就是个退休老头,懂点生意经,嘴皮子利索。这不挺正常的吗?”
陈远愣了愣,想起系统那条规则。
不得主动透露真实身份。
但范蠡没打算透露。他只是去谈生意,用自己的经验和脑子。这不违规。
他突然有点明白这个系统的玩法了——
历史名人不能公开说“我是谁”,但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本事。
嬴政不能用皇帝的身份压人,但他可以用帝王心术看穿人心。范蠡不能说自己就是陶朱公,但他可以用商圣的眼光看透商机。白起不能说自己坑过四十万人,但他可以用神的直觉感受危险。
他们是披着普通人外衣的怪物。
而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只要你承认自己是怪物,就会受罚。但只要你不承认,就可以尽情地使用怪物的力量。
妙啊。
—
第二天下午,市中心某高档咖啡馆。
陈远和范蠡提前十分钟到了。方琳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范先生也来了?太好了!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范蠡笑眯眯地点头,目光扫过咖啡馆内部。
这是个很有格调的地方,装修是现代极简风,但细节处透着奢华。客人不多,都是些穿着考究的男女,轻声细语地聊着天。
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朝他们招手。
“方总!”他站起来,笑容满面,“好久不见!”
方琳介绍:“这是鼎盛资本的张总,张明远。这是陈远,我们主播。这位是范先生,我们的顾问。”
张明远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他热情地跟陈远握手,又看向范蠡,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范先生?怎么称呼?”
范蠡笑着拱拱手:“免贵姓范,单名一个蠡字。”
陈远心里咯噔一下。
范蠡?直接报真名?
张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范蠡?那个陶朱公?”
范蠡面不改色:“同名同姓,父母取的。小时候常被笑话。”
张明远哈哈一笑:“有意思!来,请坐请坐。”
四个人落座,服务员端上咖啡。
张明远开门见山:“方总,你们美妆堂最近的直播数据,我看了。非常漂亮。一场直播带货五百万,粉丝增长一百多万,这个转化率,在行业内都是顶尖的。”
方琳笑得合不拢嘴:“张总过奖了,都是陈远和范先生的功劳。”
张明远点点头,看向陈远:“陈先生,你的直播我看了,很有亲和力。那种自然的感觉,很难得。你有没有想过,做职业主播?”
陈远摇摇头:“我就是帮忙,不是专业的。”
“那可惜了。”张明远又看向范蠡,“范先生,听说您策划的直播内容?那个西施的故事,是您编的?”
范蠡笑着摇头:“不是编的,是考据过的。老夫……我对古代妆容有些研究,恰好知道一些典故。”
“哦?”张明远来了兴趣,“您研究古代妆容?”
“略懂一二。”范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比如西施那个时代,用的胭脂主要是红蓝花和朱砂调制的,颜色偏橘红,不是现在流行的正红。美妆堂那款胭脂,就是按照古法复刻的。”
张明远眼睛亮了:“厉害!这个卖点好!”
接下来的谈话,基本都是张明远在问,范蠡在答。从古代妆容聊到直播带货,从品牌定位聊到营销策略,范蠡对答如流,偶尔还抛出几个让张明远眼前一亮的新点子。
陈远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老头,不愧是商圣。两千年过去了,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
谈了一个多小时,张明远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范蠡说:“范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范蠡微笑:“请讲。”
“我想邀请您加入我们鼎盛资本,做特别顾问。”张明远的语气诚恳,“您这种眼光和见识,做一个小小的国货品牌太可惜了。来我们这儿,可以接触到更多,更大的平台。”
陈远愣住了。
这是要挖人?
范蠡也愣了愣,然后笑了。
“张总抬爱了。老夫年纪大了,不想折腾。帮帮小陈他们,图个乐子,挺好。”
张明远不死心:“范先生,您再考虑考虑?待遇好商量。”
范蠡摇摇头,笑着站起来:“张总,今天的咖啡不错,谢谢款待。的事,您跟方姑娘聊,老夫不掺和。”
他朝陈远使了个眼色。
陈远赶紧站起来,跟着范蠡往外走。
方琳也站起来,有些尴尬地跟张明远道别。
走出咖啡馆,陈远忍不住问:“范先生,您怎么走了?不是谈吗?”
范蠡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笑容淡了下来。
“小友,那个张明远,有问题。”
陈远一愣:“什么问题?”
范蠡边走边说:“他说自己是经理,但问的问题,全是直播间的运营细节,不是该问的。他问你们怎么策划内容,怎么跟粉丝互动,怎么选品——这些东西,商会关心,但不是首要关心的。”
“那他关心什么?”
“他想复制。”范蠡说,“他想知道你们的成功模式,然后复制到别的上。至于投不,不重要。”
陈远有点明白了:“所以他是来套信息的?”
范蠡点点头:“八成是。而且他最后挖老夫,也是想从老夫嘴里套更多东西。这种人,老夫见多了。当年做生意,天天有人来打听老夫的货源、渠道、客户。嘴上一个比一个好听,心里全是算计。”
陈远沉默了。
他想起张明远那张斯文的脸,想起那些热情的笑容,突然有点反胃。
“那咱们怎么办?”
范蠡笑了:“怎么办?不跟他呗。真要,正经的机构多的是,不差他这一个。再说了——”
他拍拍陈远的肩膀。
“咱们马上就要去本了,这些事,让方姑娘自己处理。她也是做生意的,该学会看人了。”
陈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范先生,您刚才直接报真名,不怕他多想?”
范蠡哈哈一笑:“小友,你太年轻。这个时代,叫范蠡的人多了去了。网上搜一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会当真?”
他顿了顿,眨眨眼。
“再说了,就算有人当真,又怎样?老夫可以否认啊。反正没有证据。”
陈远愣住,然后笑了。
这老头,太狡猾了。
—
回出租屋的路上,陈远一直在想系统那条规则。
不得主动透露真实身份。
但什么叫“主动透露”?
如果像范蠡这样,报真名但不当真,算吗?系统说不算,因为没“自认身份”。
如果像嬴政那样,用皇帝的语气说话但不说“朕是秦始皇”,算吗?应该也不算,因为没直接说。
如果像白起那样,什么都不说,只沉默,当然更不算。
这个规则,留了很多灰色地带。
他突然有个想法——
如果哪天,有人真的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主动问“你是不是秦始皇”,嬴政该怎么回答?
系统说不能“主动透露”,但如果是被动回答呢?
他打开系统面板,又翻了半天,找到一条补充说明:
【若被非相关人员明确问及身份,回答“是”将扣除积分(视情况轻重),回答“否”无惩罚。建议回答“否”。】
陈远:“……”
所以系统是鼓励他们撒谎?
他想了想,觉得也能理解。毕竟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历史名人复活了,这个世界非得乱套不可。
那就撒谎吧。
反正他们撒的谎,也没人能戳穿。
—
晚上,陈远把今天的事跟嬴政和白起说了。
嬴政听完,淡淡地说:“那个姓张的,若在寡人朝堂,活不过三天。”
陈远好奇:“为什么?”
“欺君。”嬴政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是难防。寡人当年过不少这种人。”
白起难得开口:“我在军中,也过。探子,细作,两面派。”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会先审。审出来的情报,比砍了有用。”
陈远听着这两位大佬讨论“怎么处理这种人”,后背有点发凉。
范蠡在旁边笑眯眯地说:“两位,别吓着小陈。现代社会,不兴这套了。咱们躲着点就行了。”
嬴政冷哼一声,没说话。
白起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笑了。
“你们说,如果哪天有人真的认出你们,会怎样?”
三个人都愣住了。
范蠡先开口:“不会的。没人信。”
嬴政沉默片刻,说:“寡人倒想看看,谁敢认。”
白起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书。
陈远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们嘴上说不在乎,但其实都在怕。
怕被认出来,怕被当成怪物,怕失去现在这份难得的平静。
哪怕是千古一帝,哪怕是神,哪怕是商圣。
来到两千年后,也不过是几个想好好活着的人罢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远低头一看,是一条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与历史名人互动达到新阶段】
【解锁隐藏信息:关于“身份暴露”的补充说明】
【若历史名人的身份被非相关人员通过非自认的方式(如推理、考证、偶然发现等)确证,系统将启动“应急机制”,具体内容届时公布。】
陈远看着这条提示,愣住了。
还能这样?
他突然有点好奇——如果真的有人靠推理猜出了他们的身份,系统会怎么处理?
删掉记忆?强制召回?还是……直接灭口?
他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问题,迟早会碰上。
毕竟,这三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嬴政坐在那里看书,浑身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白起站在窗前,沉默得像一座山。范蠡笑眯眯地翻着手机,但那双眼睛,随时都在观察。
这样的三个人,怎么可能永远不被发现?
陈远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
算了,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但刚闭上眼睛,系统又响了。
【叮——新消息】
【第四位历史名人即将降临】
【倒计时:72小时】
【温馨提示:此次降临者,来自唐朝。女性。】
陈远猛地睁开眼。
唐朝?女性?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连串名字——长孙皇后?武则天?上官婉儿?杨贵妃?
旁边,范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小友,怎么了?”
陈远坐起来,咽了口唾沫。
“系统说……三天后,又来一位。”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哪位?”嬴政问。
陈远摇摇头:“不知道,只说是唐朝的,女性。”
范蠡的眼睛亮了:“唐朝?那可是个好时代。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出了不少厉害人物。”
白起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一点兴趣:“女性?能打仗吗?”
陈远苦笑:“不知道。但能让系统专门提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嬴政放下书,若有所思。
“唐朝……女性……”他喃喃自语,“莫非是她?”
陈远好奇:“谁?”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范蠡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收敛了几分。
“如果真是那位……”他顿了顿,“那可就有意思了。”
陈远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越来越好奇。
到底是谁?
三天后,谜底揭晓。
—
三天后,凌晨三点。
陈远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金光晃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房间里凭空出现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刺眼的光芒——和嬴政、范蠡、白起降临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但这次的光芒,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红色为主,金色滚边,上面绣着展翅的凤凰。她的头发高高挽起,戴着精致的金钗步摇,每一步都轻轻晃动。
她的脸——
陈远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那是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威严,是智慧,还有一种……审视一切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狭小的出租屋,扫过床上的陈远,扫过角落里已经惊醒的嬴政、范蠡、白起。
然后,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陈远想起一句话——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但比那更复杂。那笑容里,有自信,有玩味,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这便是如今的朝堂?”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倒也有趣。”
她看向陈远,微微颔首。
“小友,怎么称呼?”
陈远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您……您是……”
女子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角落里那三个人。
嬴政已经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范蠡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
白起依然坐着,但手已经按在了身边那把没开刃的剑上。
女子看看嬴政,又看看范蠡,最后看向白起。
她的笑容更深了。
“始皇帝,陶朱公,武安君。”她一个一个点过去,“三位前辈都在,倒是让本宫意外。”
她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陈远身上。
“小友,能让这三位齐聚一室,你倒是有本事。”
陈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女子,脑子里疯狂地转着——
唐朝,女性,自称“本宫”,能让嬴政他们三个都这么紧张……
是谁?
是谁?!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轻轻一笑。
“本宫姓武。”
她说。
“单名一个曌字。”
陈远愣住了。
武曌?
武则天?!
那个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成功召唤第四位历史名人:武则天】
【称号:圣神皇帝】
【评级:SSS】
【技能:威压(被动)、权谋(被动)、识人(主动)】
【温馨提示:这位的心情,不太好捉摸。请宿主谨慎对待。】
陈远看着面前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又看看角落里三个脸色各异的大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