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第十一天早上,我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院子里有人在喊,声音娇娇的、软软的,带着哭腔。
“砚秋——你出来看看你儿子——”
我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儿子?
陈砚秋有儿子?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站了一圈人。工作人员围成一团,中间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真丝连衣裙,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眼角微微上挑,挂着泪珠,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眉眼和陈砚秋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月看见我,一把拉我过去:“!陈砚秋前妻带着孩子来了!”
我愣住了。
前妻不是说离婚多年无孩吗?
那个女人站在那儿,像一幅画。
四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岁的容颜。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反而多了一种成熟的韵味。她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钩子。她的嘴唇薄薄的,哭起来的时候微微颤抖,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擦掉眼泪。
她站在那里,柔弱得像一朵风中的白玫瑰。
可我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双眼睛太亮了。
哭得那么伤心,眼睛却亮得吓人。
陈砚秋从房间里冲出来。
他看见那个女人,看见那个孩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女人的眼泪刷地掉下来。
“砚秋……对不起……我瞒了你五年……”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砚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
“静怡……这……这孩子……”
女人把男孩放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小川,去叫爸爸。”
小男孩怯生生地走到陈砚秋面前,仰起头,声气地喊了一声。
“爸爸。”
陈砚秋蹲下来,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手在抖。
“他……他是我儿子?”
女人点点头,眼泪一直流。
“离婚之后我才发现的。我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以为我是拿孩子要挟你复婚……我一个人把他养到五岁,没敢告诉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陈砚秋的表情。
我看得很清楚。
她在看他心疼的程度。
陈砚秋站起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心疼,有愧疚,有复杂。
女人慢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水汪汪的。
“砚秋,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嫌你赚得少,嫌你只会搞那些破考古,嫌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那双手纤细,骨节分明。
陈砚秋低头看着那只手。
没有甩开。
女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软。
“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吃了很多苦。小川半夜发烧,我一个人抱着他往医院跑。他上幼儿园,别人都有爸爸接送,他没有。他问我爸爸去哪儿了,我只能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每一滴,都砸在陈砚秋心上。
“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离开你。可是我不敢来找你,我怕你恨我,怕你不认孩子。”
陈砚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神在变。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我看着他的侧脸。
我见过他很多种眼神。
温和的,平静的,狡黠的,炽热的。
但从没见过这种。
那种眼神,叫心疼。
弹幕已经疯了——
【什么情况???】
【陈砚秋有儿子???】
【这小孩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前妻好漂亮啊!!!】
【四十岁长这样???】
【比孙芸香年轻漂亮】
【陈砚秋那个眼神,他动摇了】
秦月在我耳边小声说:“这女人……太漂亮了。”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漂亮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眼睛里的东西。
那个小男孩拉着陈砚秋的裤腿,仰着头。
“爸爸,你为什么不回家?妈妈说你工作忙,可是别的小朋友的爸爸也工作忙,他们都回家的。”
那声音声气,带着点委屈。
陈砚秋低头看着他。
喉结动了一下。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靠得很近。
近到她的裙摆几乎贴着他的裤腿。
“砚秋,我不求你给我什么,也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就是想让小川见见他爸爸。如果你不愿意,我马上就带他走。”
她说得楚楚可怜,眼泪一直流。
但她抬眼的时候,目光会往我这边轻轻一扫。
很轻。
但里面的东西,像针一样。
陈砚秋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这五年,怎么过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那低头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我……我在老家找了个工作,一个月两三千,勉强够花。小川上幼儿园,学费都是我爸妈贴的。我不怪你,是我自己选的路,再苦也得走。”
陈砚秋沉默了几秒。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女人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那眼神,又无辜又委屈。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五千,你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我不想拖累你,我以为我一个人能行。可是……”她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哭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捂着左脸。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可她的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
在看陈砚秋的反应。
那个小男孩又拉了拉陈砚秋的裤腿。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看着陈砚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个孩子。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弹幕开始刷——
【他动摇了】
【陈砚秋那个眼神我心疼了】
【前妻太会了】
【孙芸香怎么办】
【可那是他儿子啊】
【换我我也动摇,这前妻太美了】
秦月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你不上去说点什么?”
我没动。
就站在那儿,看着陈砚秋。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起头。
“陈屿。小名叫小川。”
陈砚秋听到这个名字,眼眶又红了。
他蹲下来,把小男孩抱进怀里。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相认,眼泪一直流。
但她偶尔抬眼看我的时候,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愧疚。
是得意。
是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落网的得意。
秦月在我耳边倒吸一口气。
“她刚才看你了。”
我没说话。
陈砚秋站起来,抱着孩子。
他看着那个女人。
“你……住哪儿?”
女人低下头。
“我昨晚刚到,还没找地方住。”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无助。
陈砚秋沉默了几秒。
“节目组应该有客房。我去问问。”
他转身,看见我。
眼神顿了一下。
那里面,有歉意,有复杂,有说不清的东西。
“孙芸香……”
我看着他。
“去吧。”
他愣了一下。
我笑了一下。
“孩子重要。”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抱着孩子,带着那个女人,往工作人员那边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那个女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
但里面的东西,我看懂了。
她在笑。
在得意地笑。
她的嘴角只翘了一点点。
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种笑,叫胜利者的笑。
她擦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是那种很贵的香水。
一个月两三千的人,用得起这种香水?
秦月一把拉住我。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不然呢?”
“那女的分明是来抢人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秦月愣住了。
“你知道?那你还——”
“他刚知道自己有个儿子。”我说,“这时候,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秦月张了张嘴。
“可是……那女的不对劲。你看她那个眼神,太会演了。我刚才看见她哭的时候,一直在偷看陈砚秋的反应。正常人哭,谁还有心思偷看?”
我没说话。
秦月继续说:“还有,她说她一个月两三千,那裙子看着像真丝的,至少几千块。那香水,我闻出来了,是Jo Malone,一瓶八百多。她用得起?”
我看着陈砚秋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
秦月瞪大眼睛。
“你知道?那你还不提醒他?”
“提醒什么?”我看着她,“他说的是,刚知道自己有个儿子。这时候我说那女的有问题,他会信吗?”
秦月噎住了。
弹幕已经开始吵了——
【孙芸香好惨】
【前妻太绿茶了】
【可那是他儿子啊,能怎么办】
【陈砚秋那个眼神,他对前妻还有感情】
【这女人回来的时机太妙了】
【热搜第一预定了】
【等等,你们没觉得前妻有点假吗?哭得太标准了】
【我也觉得,眼泪掉得跟算好的一样】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房间门口,手机响了。
秦月的消息:【热搜第一了。“陈砚秋前妻儿子”。】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
得意。
胜券在握。
她一定以为自己赢定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我慢慢笑了一下。
四十岁,带着儿子,穿着真丝裙子,用着Jo Malone。
一个月两三千?
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