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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下死亡任务的当晚,我没有回2102,而是直接约了苏晓和她男友强子在公司附近的烧烤摊。

烟雾缭绕中,我把周晴的刁难和离谱的任务量倒了个净。苏晓气得拍桌子,强子则皱着眉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拉着。

“五百份有效问卷,二十场深度访谈,两周,协调实习生……”强子摇摇头,“星燃姐,这明摆着是坑。就算外包公司来做,这个时间和预算也紧巴巴的。”

“我知道是坑。”我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冰凉的感觉压下喉咙里的焦灼,“但坑已经跳了,现在是怎么爬出来的问题。”

“你需要人,需要渠道,需要技术工具,还需要点……取巧的办法。”强子放下手机,看着我,“人,除了指派的实习生,你可以试试从其他部门借调闲置实习生,或者发动校园关系,做有偿的快速调研,成本低,执行力强。渠道,技术部内部有个新开发的轻量级用户反馈收集工具,还没正式推广,权限我可以帮你搞到,比市面上的问卷星之类效率高,还能内嵌一些简单的逻辑跳转和激励。取巧……‘焕生’的目标用户主要是医疗从业者和科技爱好者,对吧?”

我点头。

“我们技术部有个内部技术论坛,活跃度很高,很多工程师和产品经理泡在上面。医疗事业部那边好像也有类似的内部社区。”强子眼里闪着光,“如果你能拿到内部访问权限,在里面发起定向的、有技术含量的讨论帖,引导用户参与‘产品功能需求调研’,再巧妙地把问卷链接嵌进去……转化率会比广撒网高得多,而且用户质量有保障。”

我眼睛一亮。这思路打开了新局面。内部社区的用户本身就是精准目标群体,参与意愿和回答质量都会更高,还能省下大量寻找样本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权限我能搞定吗?”我问。

“医疗部那边我人不熟,但可以帮你问问。技术论坛这边,包在我身上。”强子打包票,“不过你得把问卷和访谈提纲做得特别‘技术流’,能唬住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才行。”

“没问题!”我立刻有了方向。专业内容,恰恰是我在报社做深度报道时练出来的看家本领。

苏晓也兴奋起来:“校园渠道交给我!我学弟学妹一大堆,群里吆喝一声,组织个小调研团队分分钟的事,给点茶钱车马费就行,比市场价便宜多了!”

那顿饭吃完,我心中的慌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兴奋取代。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不可能的任务,我有战友,有思路,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接下来的一周,我变成了高速旋转的陀螺。

白天,我高效处理完周晴扔过来的其他杂事,同时见缝针地修改调研方案。我据强子提供的内部社区特点,将原本泛泛的问卷,拆解成几个有针对性的技术讨论主题帖草案,问题设计得极具专业性和探讨空间,看起来更像是内部产品研发的需求收集,而不是生硬的市调。

我厚着脸皮,去找了王韬,向他请教AI医疗产品经理最关注哪些用户痛点。王韬有些意外,但大概听说了我的“壮举”,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甚至分享了一份他之前做的未公开的用户需求脑图给我参考,价值连城。

同时,我通过苏晓,迅速组织起一个十人的校园调研小分队,进行了线上培训,明确了分工和激励(简单的时薪加绩效奖金)。这群学生精力旺盛,执行力强,很快就开始在目标高校的相关院系论坛、社群中铺开线上问卷的传播。

强子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技术论坛的权限顺利搞定,他甚至帮我“润色”了技术讨论帖的标题,更抓人眼球。医疗部的内部社区权限,他辗转托人,也在一番“技术交流”的名义下,帮我申请到了临时访问资格。

最大的难关是深度访谈。二十场,每场至少四十分钟,需要预约、引导、记录、分析。目标用户都是忙碌的医生、研究员或企业技术人员,预约难度极大。实习生们打了上百个预约电话,吃了无数闭门羹。

我咬咬牙,祭出了报社记者的老本行——刷脸和磨人。我列出一个目标访谈者清单,里面有几位是行业里小有名气的KOL或资深从业者。我通过领英、行业微信群、甚至之前采访积累的微弱人脉,一个个去添加,去留言,邮件写得诚恳又专业,突出“焕生”的技术前沿性和调研对行业发展的潜在价值,并承诺访谈内容可匿名化处理,仅用于内部产品优化参考。

被拒绝是常态,但我也收到了零星几个“可以聊聊”的回复。每一个,我都如获至宝,精心准备访谈提纲。

这一周,我几乎住在公司。工位旁多了个简易折叠床,困极了就躺两小时。蓝皓天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只言片语。但每天都有一个固定的钟点工帮我送来三餐和咖啡。有时候会夹带一张字条,按时吃饭。我偶尔在深夜去洗手间时,也会看到顶层他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那灯光像沉默的见证,也像无声的鞭策。

第二周,调研进入白热化。线上问卷的回收数据开始快速增长,尤其是内部社区的帖子,引发了热烈讨论,回收的问卷质量极高。校园小分队的线下拦截和线上扩散也成果斐然。深度访谈艰难地推进着,完成了十二场,每一场结束,我都立刻整理出关键洞察。

周五下午,距离最终 deadline 只剩三个工作。问卷回收量突破四百,访谈完成十五场。胜利在望,但也是最疲惫、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周晴突然来到我工位旁,敲了敲我的隔断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星燃,医疗部那边刚投诉过来,说有人在他们的内部社区发布未经授权的调研,打扰了正常工作讨论,还涉及一些可能敏感的产品方向猜测。这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心里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强子帮我搞到的医疗部社区权限是临时的、非正式的,这种“入侵”式的调研,一旦被较真,很容易被揪住小辫子。

周围几个同事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迅速镇定下来,抬起头,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晴姐,这件事我正想跟您汇报。为了完成调研任务,拓展高质量样本渠道,我确实尝试通过技术部的朋友,联系了医疗部的同事,希望在他们的内部社区做一个非常小范围的、专业的用户需求探讨,所有内容都严格限定在产品功能和技术实现的可能性讨论上,并且强调了匿名性和内部研究用途。可能是沟通中有些误会,或者帖子热度超出了预期,引起了部分同事的不适。这是我的疏忽,我立刻去沟通处理,消除影响。”

我把“为了完成任务”、“拓展高质量渠道”、“专业讨论”、“内部研究”这些关键词清晰地抛出来,将“违规”淡化为“沟通误会”和“热度超预期”,并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同时也点明了自己的初衷是为了工作。

周晴盯着我,大概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快,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她哼了一声:“尽快处理好,别给惹麻烦。还有,数据回收怎么样了?周一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报告,别到时候交不出东西,借口倒是一堆。”

“数据回收进展顺利,预计周末能完成目标。分析报告框架已经出来了,周一一定准时交给您。”我语气平稳。

周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一走,我立刻给强子发了消息,又给医疗部那位帮我牵线的同事发了封诚恳的道歉和解释邮件,并主动提出立刻删除或修改相关帖子,将讨论引导至更安全的范畴。处理得快,态度好,事情没有进一步发酵。

周末两天,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带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校园小分队成员,做最后的冲刺。问卷回收突破五百二,有效问卷四百八。深度访谈在周晚上,磕磕绊绊地完成了第二十场。

周深夜,我终于带着所有的原始数据、访谈录音和记录,回到了2102。连续两周的高压和缺觉,让我看东西都有些重影。但我不能停。

冲了个冷水脸,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分析框架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我开始将海量数据导入分析软件,跑交叉分析,提炼核心发现;将二十场访谈的逐字稿反复阅读,抽取关键引语和共性痛点。

窗外天色从漆黑,到泛起灰白,再到晨光熹微。我手边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电脑屏幕上时,一份超过八十页的《“焕生”AI辅助诊断系统目标用户深度调研与分析报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遍校对。报告结构清晰,数据翔实,图表专业,不仅回答了周晴最初提出的问题,还挖掘出好几个她方案中未曾触及的关键用户洞察和市场机会点,甚至附带了一份简洁的“风险与应对建议”。

在椅背上,闭上涩刺痛的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虚脱,但心脏却在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

我做到了。在几乎不可能的条件下。

周一一早,我提前半小时来到公司,将报告打印装订好,并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走进了周晴的办公室,将厚重的报告放在她桌上。

“晴姐,‘焕生’的市场调研初步分析报告,请您审阅。”

周晴看着那本堪比商业计划书厚度的报告,封面专业,装帧整齐,显然愣了愣。她拿起报告,快速翻动内页,越翻,脸色越是变幻不定。报告的质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甚至超出了这个任务本身应有的价值。

她抬头看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被狠狠将了一军的难堪和忌惮。我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但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回视她。

“效率……挺高。”她最终吐出几个字,语气巴巴的,“放这儿吧,我会看。”

“好的。原始数据和访谈记录我也整理好了,随时可以调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我转身离开她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我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有些发软。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周晴不会就此罢休,职场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但这一仗,我赢了。我用自己的专业、韧劲和一点不守常规的“野路子”,在这块磨刀石上,磨出了第一道属于自己的、锋利的刃。

回到工位,内部通讯软件闪烁了一下。是那个默认头像的“Lan”。

只有五个字:「报告,我看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什么也没回。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从顶层,从他掌控一切的王国,冷静地、甚至可能是饶有兴致地,俯瞰着我在他的疆域里,如何挣扎,如何战斗,如何……一步步,走进他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或者,闯出我自己的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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