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出阳光花园小区,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周丽华是凶手,这一点已经确认。
但她不是一个人作案。
面板上写得很清楚——”与情夫合谋”。
那个情夫,是孙建华的生意合伙人。
找到这个人,是下一步的关键。
陆沉掏出手机,再次登录公安系统的内部APP。
他输入孙建华的名字,查询关联信息。
很快,一条工商登记记录跳了出来。
鑫达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
股东:孙建华(持股60%)、马永强(持股40%)。
注册地址:城北工业园区12号。
经营状态:存续。
马永强。
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那个合伙人。
也就是周丽华的情夫。
陆沉记下这个名字,又查了一下马永强的基本信息。
马永强,男,48岁。
户籍地址:城西幸福家园小区3栋1201室。
婚姻状况:已婚。
职业:商人。
无犯罪记录。
陆沉看着最后一行字,冷笑了一下。
无犯罪记录。
那是因为他的罪还没被发现。
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陆沉关掉APP,骑上电动车。
下一站,城西幸福家园小区。
他要去见见这个马永强。
幸福家园小区比阳光花园好多了。
至少门口有正经的门禁和保安。
陆沉在门口出示了警官证,保安二话没说就放行了。
小区里绿化不错,有假山有喷泉,楼栋之间的间距也很宽敞。
一看就是十几年前的中档小区。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小老板、中层管理之类的人。
三栋是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
陆沉找到1201室,按下门铃。
“叮咚——”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身材微胖,肚子挺得老高,像揣了一个皮球。
圆脸,小眼睛,头发稀疏,梳成了地中海的样式。
穿着一件名牌POLO衫,衣领上的商标故意露在外面。
一看就是那种喜欢炫富的人。
“你是谁?”
马永强打量着陆沉,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
陆沉掏出警官证。
“公安局的。请问你是马永强先生吗?”
马永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是我。有什么事?”
“关于你合伙人孙建华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马永强的眉头皱了皱。
“老孙的事?那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例行回访。”
陆沉的语气很平淡,”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马永强犹豫了一下。
“进来说吧。”
他侧身让开,把陆沉让进了屋里。
马永强家的装修比周丽华家好太多了。
客厅很大,铺着米色的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台七十多寸的大电视。
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落款是某某大师。
真假不知道,但看着挺唬人。
“坐吧。”
马永强招呼陆沉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
陆沉开门见山,”马先生,你和孙建华是合伙人关系,对吗?”
“对。”
马永强点点头,”我们有五六年了。鑫达建材就是我们一起创办的。”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马永强叹了一口气,”老孙这个人,实在,厚道。我们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
“他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马永强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最近公司确实不太景气。欠了一些货款,不开。老孙压力很大。”
“他有没有提过想不开?”
“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
马永强摇了摇头,”我还劝过他,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咬咬牙就过去了。谁知道……唉。”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惋惜,很悲伤。
演技不错。
陆沉心想。
但在他眼里,这些全是表演。
“马先生,案发当天晚上,你在哪里?”
马永强的眼神闪了一下。
“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我老婆可以证明。她那天晚上一直在家。”
陆沉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种问题问不出什么东西。
马永强早就想好了说辞,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马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陆沉站起身,走向马永强。
马永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
“什么问题?”
“你和孙建华的妻子周丽华,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马永强的心窝。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马先生,你在发抖。”
陆沉的目光锁定在他的手上。
马永强的右手确实在微微颤抖。
他连忙把手藏到身后。
“我没有发抖。你……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拍了拍马永强的肩膀。
“马先生,放轻松。我只是例行公事。”
皮肤接触。
那一瞬间,善恶面板出现了。
【善恶面板】
【对象:马永强】
【善值:89】
【恶值:1247】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恶值1247。
比周丽华还要高。
他快速浏览面板上的信息。
【主要善行】
– 曾资助一名员工的子女读书。
– 偶尔向慈善机构捐款(主要为避税目的)。
【主要恶行】
– 长期偷逃税款,累计金额超过200万元。
– 在生意中多次欺诈客户,涉案金额约150万元。
– 与合伙人孙建华的妻子保持不正当关系两年。
– 与周丽华合谋,于2024年3月15凌晨谋孙建华。
– 作案分工:负责控制孙建华,并将其推下阳台。
– 事后协助周丽华伪造遗书,销毁部分物证。
【备注】
此人贪婪、冷酷、缺乏共情能力。谋动机:一是图谋孙建华的公司股份,二是想与周丽华长期在一起。
整体判定:极恶。
面板上的信息比周丽华那份更详细。
甚至写明了作案分工。
“负责控制孙建华,并将其推下阳台。”
也就是说,动手推人的是马永强。
周丽华可能在旁边望风或者协助。
两个人里面,马永强是主凶。
陆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
马永强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你……你刚才拍我肩膀什么?”
“没什么。”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习惯动作。”
马永强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总觉得这个警察知道了什么。
但又不确定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陆沉说着,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
马永强喊住他。
陆沉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
马永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慢走。”
陆沉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像是有人瘫倒在沙发上。
陆沉嘴角微微勾起。
慌了。
马永强慌了。
这就对了。
越慌,越容易犯错。
越犯错,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只需要等。
等马永强和周丽华联系。
等他们互相猜忌。
等他们狗咬狗。
陆沉走出幸福家园小区,找了一个角落,点了一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
但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冷静一下。
善恶面板。
这个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两次接触,两个嫌疑人。
面板上的信息完美吻合。
周丽华和马永强,两个人都参与了谋。
动机、分工、作案过程,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证据。
面板不能当证据。
就算他把面板的内容拿给检察院看,人家也不会信。
“你说有个系统能看到别人的善恶?那请问这个系统的服务器在哪里?后台数据能调出来吗?”
不能。
所以他必须用传统的方式取证。
笔迹鉴定——那份遗书如果是伪造的,笔迹专家能看出来。
手印比对——遗书上的手印是死后按的还是生前按的,法医能判断。
通信记录——周丽华和马永强肯定有联系,通话记录、微信聊天、都是证据。
还有那天晚上的行动轨迹——马永强说他在家,但真的在家吗?可以查监控。
思路逐渐清晰。
陆沉把烟头掐灭,踩在脚下。
他掏出手机,给贺征发了一条微信。
“小贺,帮我查个人。马永强,城西幸福家园3栋1201室。我要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行动轨迹。”
几秒钟后,贺征回复了。
“陆哥,这人是谁?跟清河案有关系?”
“不是清河案。另一个案子。你帮我查就行,别声张。”
“好。”
贺征没有多问。
这是陆沉喜欢他的一点。
听话,不废话,执行力强。
陆沉收起手机,骑上电动车。
下一步,回分局。
他要去找苏晚宁,让她帮忙看看那份遗书。
如果能从法医学的角度证明遗书是伪造的,案子就能重新打开。
分局,法医科。
陆沉第二次推开那扇灰色的铁门。
苏晚宁还在。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写东西。
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
“苏法医。”
苏晚宁抬起头。
看到是陆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又来了。”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陆沉开门见山。
苏晚宁放下笔,示意他说。
“阳光花园的坠楼案,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初步认定是自。”
“我觉得不是。”
苏晚宁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有什么依据?”
“直觉。”
“直觉?”苏晚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陆队,你是刑警,应该知道直觉不能当证据。”
“我知道。”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是那份遗书的照片。
他刚才在周丽华家拍的。
“这是现场发现的遗书。我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晚宁接过手机,仔细看着照片。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看出什么了?”
陆沉问。
苏晚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照片放大,盯着上面的手印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这个手印有问题。”
“什么问题?”
“正常人按手印的时候,拇指会微微用力,所以拇指的纹路会比其他手指更清晰、更深。”
她指着照片上的手印。
“但这个手印,五个手指的力度几乎一样。纹路深浅均匀。”
“这说明什么?”
“说明按手印的时候,当事人没有主动用力。”
苏晚宁抬起头,看着陆沉。
“有两种可能。一,他被迫按的,有人抓着他的手按。二——”
“他已经死了。”
陆沉接话。
苏晚宁点点头。
“死后按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你能出一份鉴定报告吗?”陆沉问。
“不能。”苏晚宁摇头,”这只是我据照片做出的初步判断,不能作为正式鉴定依据。”
“如果我能拿到原件呢?”
“原件的话……”苏晚宁想了想,”我可以做一个详细的法医学分析。但这需要走正式程序,立案之后才能做。”
陆沉明白了。
现在案子已经结了,定性是自。
想重新立案,需要有足够的理由。
苏晚宁的”初步判断”不够,必须有更多的证据。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法医。”
陆沉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苏晚宁叫住了他。
陆沉回过头。
苏晚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陆队,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
“什么意思?”
“阳光花园的案子,不归你管。你是清河案的负责人。”
苏晚宁的语气很平静,但问题很尖锐。
“你放着清河案不管,跑去查一个已经结案的自案,是不是有点奇怪?”
陆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苏法医,你的观察力很敏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
陆沉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清河案的凶手也好,阳光花园的凶手也好,只要是凶手,就该受到审判。”
“这是我当警察的原则。”
苏晚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什么?”
“阳光花园的案子,如果你能拿到更多证据,我可以帮你做鉴定。”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但态度已经变了。
“不走正式程序,我私下帮你分析。”
陆沉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苏晚宁会主动帮忙。
前世,她也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的。
这一世,她又这样做了。
“谢谢。”
陆沉由衷地说。
苏晚宁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东西。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有凶手逍遥法外。”
陆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值得信任。
走出法医科,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贺征。
“陆哥,你让我查的那个人,马永强。”
“查到了?”
“查到了。通话记录有点意思。”
贺征的声音压得很低。
“案发前三天,他和一个号码联系特别频繁。一天打七八个电话,最长的一个打了四十多分钟。”
“什么号码?”
“我查过了。机主是周丽华。”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呢?”
“案发当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马永强给周丽华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钟。”
“十一点十五分。那个时候……”
“对。”贺征接道,”据初步勘查报告,孙建华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
也就是说,马永强和周丽华在案发时间段内有通话。
如果马永强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家睡觉”,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给周丽华打电话?
“还有行动轨迹。”
贺征继续说。
“我调了幸福家园小区的监控。案发当天晚上十点二十分,马永强的车离开了小区。”
“他去哪了?”
“不知道。小区外面的路口监控坏了,查不到。”
“回来呢?”
“凌晨一点十二分回的。”
陆沉默默盘算着时间。
十点二十分离开家。
十一点十五分给周丽华打电话。
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孙建华死亡。
凌晨一点十二分回家。
中间两个多小时,他去了哪里,了什么?
时间线完美吻合。
“陆哥,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贺征忍不住问。
“何止有问题。”
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是人凶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哥,你是说……阳光花园那个案子……”
“不是自,是谋。”
陆沉的语气斩钉截铁。
“周丽华和马永强合伙了孙建华,然后伪造成自。”
贺征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沉想了想。
“你继续查。把马永强那天晚上的完整行程给我理出来。沿途的监控、加油站、收费站,能查的都查。”
“好。”
“还有,查一下孙建华的人身保险。看看受益人是谁,保额多少。”
“你怀疑……”
“我怀疑这里面还有经济动机。”
陆沉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但他的心却很冷静。
证据链正在一点一点形成。
通话记录、行动轨迹、遗书疑点、手印分析……
再加上人身保险,如果能证明周丽华是受益人,那动机就完美了。
72小时时限,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但他有信心,在剩下的时间里,拿下这个案子。
系统任务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
他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这是他重生以来,亲手审判的第一个案子。
也是他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