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灭,方才还明亮的屋子,瞬间暗沉得如同黄昏。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我的脚踝往上爬,那股熟悉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冷,再次缠上了我的脖颈。
它真的没走。
昨晚被喝退,不过是暂时隐忍。
此刻,它就藏在我家里,藏在阴影里,听完了我和王欣怡的所有对话。
“星宇!别待在房间里!快出来!”
手机听筒里,王欣怡的声音焦急,“它听到了我能解你的咒,它要先对我下手!”
我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 锥狠狠刺穿。
对,阴差的目标从来不是折磨我那么简单——它要毁掉所有能救我的人,让我彻彻底底,孤独赴死。
“我现在就去找你!”我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别!”王欣怡厉声阻止,“你过来只会被它瓮中捉鳖,我让准备阵法,我现在过去找你!”
话音刚落,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信号瞬间被掐断。
屏幕一黑,彻底没了声音。
屋子彻底冷了下来。
我能清晰地听见,头顶的灯光在滋滋作响,影子在地上扭曲、拉长,变成一道悬在半空的轮廓。
黑斗篷,遮脸,手里垂着一柄泛着幽光的镰刀。
它就在我头顶上。
“跑……”
低沉、沙哑、不似人声的声响,在我耳边炸开,像是从地底滚出来的,“你断了情缘,逃了生死,已是地府弃子。”
“她能救你?”
阴差轻笑一声,笑声冷得扎进骨头,“那我便先勾她的魂。”
“让你亲眼看着,最后能拉你出的人……死在你面前。”
轰——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院门外传来车子急刹的声音。
是王欣怡!
她竟然真的不顾一切赶来了!
“陈星宇!”
她的声音带着焦急,一推门就冲了进来。
可刚跨进院门,她整个人猛地僵住,脸色瞬间一沉。
她看见了。
看见了悬在我头顶的阴差,看见了那柄随时能落下的勾魂镰刀。
“王欣怡!快走!”我疯了一样朝她冲过去,想把她推开。
晚了。
阴差缓缓抬起手臂。
那柄巨大的镰刀,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没有风,没有声响,可一股致命的吸力,瞬间锁住了王欣怡。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魂魄正在被强行往外扯!
“………”她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染了朱砂的桃木钉,狠狠往自己手心一扎!
鲜血渗出,她抬手往空中一甩,喝了一声:
“阳血镇阴,百邪退散!”
红光一闪。
阴差周身的黑气猛地一震,后退了半寸。
可也仅仅是半寸。
“凡人法术,也敢挡阴差勾魂?”
阴差冷笑,镰刀再次落下。
这一次,力道更狠,王欣怡直接踉跄着跪倒在地,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
她的魂魄,快要被扯出来了。
我目眦欲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
绝对不能。
我猛地想起说的话:
我以情缘散尽,换此生一命。
我是地府弃子,阴差不能强行勾我,只能等我情缘耗尽。
弃子……
对,我是弃子!
它碰不了我!
我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将王欣怡护在身后,张开双臂,对着头顶的黑影嘶吼:
“要勾魂就勾我!别动她!”
“我已经立誓孤独终老,我认!我全都认!”
“你放了她!”
阴差悬在半空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盯着我,那双藏在斗篷下的眼睛,透出一丝诧异。
“你甘愿……?”
“是!”我咬牙,嘶吼着喊道,“我甘愿!
我不破解,不反抗,不找姻缘,老老实实等债尽的那一天!
你放了她!”
我身后,王欣怡虚弱地抓住我的衣角,声音发颤:
“星宇…你别这样……我能救你……我们能……”
“别说话。”我按住她的手,声音发哑,“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阴差沉默了。
整个院子,只剩下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
“我给你这一次机会。”
“但你记住——
情缘不可续,孤独不可破。
若你再敢动破咒的心思,我不只勾她的魂,还要提前让跟你有关系人陪葬。”
话音落下。
阴差周身的黑气猛地一收。
镰刀缓缓消失。
那道悬在半空的影子,一点点变淡、融入阴影,最终彻底不见。
压在身上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阳光,重新洒进了院子。
我腿一软,抱着王欣怡一起瘫倒在地。
她浑身冰凉,脸色苍白,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
“你傻不傻……”她看着我,眼睛泛红,“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我摸着她苍白的脸,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
我知道有办法,我知道她能救我,我知道我们本可以有一场好好的姻缘。
可我不敢赌。
我不敢拿她的命,去赌那一丝破咒的可能。
孤独就孤独吧。
一辈子没亲人、没朋友、没爱人,总好过,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我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欣怡,你别再管我了。”
“我们……以后都别再见了。”
她猛地一怔,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
我站起身,不敢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屋子,狠狠关上了大门。
门内,是我孤寂的宿命。
门外,是我亲手放逐的那个自初中便心生情愫的人、唯一能拯救我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