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站起来。
“行。那我告诉你们。”
他们仰着脸看着我。
“那男的,”我说,“五十八了。”
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
“五十八,离过三次婚,前两个孩子都跟他断了来往。家里有一套老破小,在郊区,还是贷款买的。车是一辆快报废的面包车,拉货用的。”
妈的脸色变了。
弟腾地站起来:“姐,你耍我?”
“没耍你。”我低头看着他,“这就是你未来的姐夫,咋样,满意不?”
“放屁!”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跳起来,汤水洒了一桌,“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嫁个五十八的老光棍?那三十万彩礼呢?”
“没有。”
“啥?”
“三十万,没有。”我说,“我这些年攒了三万,本来想还你们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户上的声音。
妈的脸变得煞白,又变得通红,最后成了青灰色。她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弟一脚踢开凳子,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你——”
我甩开他的手。
“我说得够清楚了。”
“你!”他举起手要打我。
“打。”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打一下试试。”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来。
爸站起来,铁青着脸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个白眼狼!老子当年就不该捡你,让你冻死在雪地里!”
我没吭声。
妈忽然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天爷呀,我这是造了啥孽哟!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就这么报答我呀!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呀……”
她哭得很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养大我?”我说,“我八岁开始做饭洗衣,十岁下地活,十六岁出去打工,每个月往家寄钱。你养我什么了?”
妈的哭声顿了顿,又更大声地嚎起来。
“没良心!没良心啊!”
我绕过她,走到门口。
爸挡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瞪着我:“今天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回来。”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黑色羽绒服,两鬓微微泛白,眼眶红红的。旁边是个中年女人,裹着厚围巾,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手里提着一把锃亮的切菜刀。
看见我,那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又站住了。
“孩子……”她嘴唇抖着,只说出两个字。
我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我好像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身后,妈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来:“你们谁啊?闯到人家院子里啥?”
没人理她。
那个年轻男人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我妈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我爸的脸也白了,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