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她凑过来一点,“你电话里说,要带三十万彩礼回来?”
桌上忽然静下来。
爸不夹菜了,弟不扒饭了,连小丽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把筷子放下。
“是。”
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三十万?”
“嗯。”
“男方是谁?哪儿的?啥的?”她一连串地问,“多大年纪?家里啥情况?”
我看着她那张热切的脸,忽然想笑。
“你不认识。”
“那有啥,你妈啥人没见过!”她往我这边又凑了凑,“见面礼给了没?三金买了没?啥时候办席?”
爸咳了一声:“急啥,让孩子慢慢说。”
弟嘴道:“姐,那钱啥时候到位?我这边还等着呢。”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小时候也是这样,不管我要什么,只要他说一声“姐,给我”,我就得给。不给,妈就打。
“钱在我卡里。”我说,“不过有个条件。”
妈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啥条件?”
“以后,我不再往家里寄钱了。”
安静。
很短的安静。
然后妈笑了:“那当然,那当然!你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了,哪还能往娘家寄钱?咱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家!”
爸也点头:“就是就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就是你婆家的人了,咱不拖累你。”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
弟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也得先把我的事办了……”
妈瞪了他一眼,又转过来对着我笑:“秀儿,你还没说那男的是啥的呢?家里有几套房?车是啥牌子?”
我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口。
“妈,”我说,“这肉炖得真好。”
“那可不,你妈特意去镇上买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她说着说着,又绕回去,“那个男的,到底啥情况?”
我没接茬,慢慢嚼着肉。
桌上的气氛有点古怪,妈和爸交换了一个眼神,弟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小丽低着头玩手机。
“秀儿,”妈放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有啥难处?跟妈说说,妈给你拿主意。”
我把肉咽下去,喝了一口水。
“没啥难处。”
“那你……”
“吃完了再说。”
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极了。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几声咳嗽。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开始飘雪,细小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我慢慢吃着,一碗饭吃了很久。
他们都等着我放下筷子。
终于,我吃完了最后一口,把碗往前一推。
妈立刻坐直了身子:“秀儿,现在能说了吧?”
我看着她,又看看我爸,再看看我弟和小丽。
“你们真想知道?”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妈笑一声,“妈当然想知道,我闺女要嫁的人是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