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签不上家属名字。
去世了我连口水都没人倒。
现在,两千万来了。
“妹妹回家吃饭。”
“一家人坐下来商量。”
我忽然想笑。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给我的。
里面有的户口簿复印件、一张老照片、还有一份房产证。
我把房产证拿出来。
产权人写得很清楚——赵慧芳。
这套房子是2016年办的赠予过户。
我当时还问过:“这怎么给我呢?应该写爸的名字吧?”
说:“芳丫头,这家里就你最实在。你记着,房本你收好,别告诉别人。”
我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她儿子不会管我。
她知道我妈会偏心我哥。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替我打算。
所以她替我打算了。
我把房产证放回铁盒子。
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翻到我姐的对话框。
最近一条消息是三年前去世时她打给我那个电话——“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三年了。
没有下一条。
我没有发消息。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
标题打了四个字——
“赵家的账。”
5.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城东拆迁办。
窗口的工作人员查了系统,确认了一遍:“赵慧芳,对吧?这个地址登记的产权人确实是您本人。后续拆迁补偿会直接和产权人对接。”
“好。”
“对了,”工作人员翻了翻桌上的材料,“前两天有个人来问过这个地址。”
我顿了一下。
“谁?”
“一个男的,说是房主的哥哥。问能不能把拆迁补偿分到两个人的账户上。”
“怎么回复的?”
“我们按产权证来,补偿只认产权人。他当时好像不太高兴。”
我没说话。
出了拆迁办,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我哥已经来打听过了。
比找我还早。
他不是先找妹妹。
是先想绕过妹妹。
绕不过了,才打电话叫“妹妹回家吃饭”。
我打开手机,把备忘录打开。
“赵家的账”下面,我开始一笔一笔地列。
2015年。我哥婚房首付。五万。
2016年。嫂子生孩子。两万。
2017年。我爸住院。三万八。
2018年。厨房翻新。两万。
加上零碎的——过年给侄子侄女的红包、我妈说“家里急用”的几次转账、我姐借的那五千块从来没还过……
我一笔一笔从银行APP里翻。
翻了四十分钟。
总数:十四万八千三。
六年前我工资六千块的时候,我给了这个家十四万八。
换来的是一句“从小就自私”。
和六年的消失。
我把这个数字打在备忘录里。
然后在下面又打了一行字:
“2018年至2024年,赵建国给赵慧芳的转账:0笔。孙玉兰给赵慧芳的转账:0笔。赵德明给赵慧芳的转账:0笔。赵慧英给赵慧芳的转账:0笔。”
零。
一笔都没有。
我不是不知道。
只是写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零”字特别大。
大到能把六年的时间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