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我说行啊，放我这儿吧。
周母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给我，说这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以后每个月按时打。然后上车走人，头都没回。
我带周砚书回家。
他怯生生跟在我后面，攥着我的衣角，进电梯的时候小声说「姐姐你家好高」。我没理他，开门让他进去，他站在玄关不敢动，等我给他拿拖鞋。
我蹲下给他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年前。
一年前他来我家，鞋都不脱就往里冲，嫌我鞋柜太乱，嫌我客厅太小，嫌我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什么都没有。那时候他是投行精英，一个月赚我半年工资，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点儿不耐烦。
现在他站我面前，连鞋都不会穿了。
我看着他，忽然特别想笑。
周砚书，你也有今天。
那天晚上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吃得满脸都是，吃完跟我说「姐姐你真好」。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说知道，你是对我好的人。
我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听不懂，歪着头看我。
我收拾碗筷，听见他在身后小声说「姐姐别生气」。我扭头，他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攥着门框，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心软，是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让他天天看着我，天天面对这个被他甩了的人，让他每天喊我姐姐，每天小心翼翼地讨好我。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3
第一年最难熬。
他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穿衣服，上厕所要人带着。我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时起床，给他弄吃的，给他换衣服，送他去康复中心，下班再去接。晚上回来教他认字，教他数数，给他洗澡，哄他睡觉。
有一回他拉裤子了，我蹲在厕所给他收拾，他站那儿哭，说「姐姐对不起」。我抬头看他，满脸鼻涕眼泪，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我说没事，下次想上厕所早点说。
他说好。
结果第二天又拉了。
我当时真想把他扔出去。但看着他缩在墙角那个怂样，又骂不出口。只能继续收拾，继续教，一遍又一遍。
同事问我怎么天天这么累，我说养了条狗，不听话。
我妈打电话催我相亲，说都二十六了还不着急。我说不急，家里有狗，走不开。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狗是个什么品种。
第二年他好多了，能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还会帮我拿快递。我下班回来，他就坐在门口等，看见我就笑，说「姐姐回来了」。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他困得在沙发上睡着，手里还攥着我给他买的那个小熊玩偶。
有一次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我守了他一晚上。他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说「姐姐别走」。我看着他烧红的脸，忽然想起以前……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烧他都没来看过，说太忙走不开。
我冷笑，给他掖了掖被角。
但手没抽回来。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想我们以前怎么在一起的，想他怎么跟我分手的，想他跟何湉在一起的时候我在嘛。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恨他了。
他就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都会选更好的。
我算什么，一个小公司经理，一个月万把块钱，没房没车，家里还一堆破事。何湉呢，家里开厂的，自己开工作室，要什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