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是连累我,你这是在帮我。”
我放缓了语气。
“这场官司,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一口气,为了一份公道。”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秀梅,你愿意帮我争这口气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李秀梅愣愣地看着我。
她看着我这个时无多的老人,眼里燃烧着最后不屈的火焰。
她慢慢地,擦了眼泪。
她脸上的恐慌和退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就像当初她在自己家,跪在我面前时一样。
“海叔,我明白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刀山火海,我都陪您闯。”
“他周峰不是要打官司吗?”
“好!那就打!”
“我李秀梅烂命一条,我怕谁!”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我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峰,你既然把战场摆在了法庭上。
那我就在法庭上,亲手把你钉在人性的耻辱柱上。
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10
第二天。
我便在李秀梅的陪同下,去了王律师推荐的司法鉴定中心。
那是一个很权威的机构。
接待我的医生温和而专业。
我们聊了很久,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像朋友一样。
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从国家大事到柴米油盐,从我的童年记忆到对未来的规划。
我没觉得这是在考试,或是在审判。
我只是把我这六十七年的人生,平静地,掰开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讲我如何捡到周峰。
讲我如何为了他的学费卖掉老宅。
讲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过了几十个冷清的春节。
也讲我听到那通电话时,心里的冰凉。
讲我立下遗赠扶养协议时,那种绝处逢生的解脱。
整个过程,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也没有说过一句咒骂周峰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一个老人,被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养子,背叛后的清醒与自救。
一周后。
鉴定报告出来了。
王律师亲自送过来的。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被鉴定人周文海,神志清晰,思维逻辑正常,情感反应适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这份报告,像一柄重锤,直接敲在了周峰诉状的核心上。
他想证明我老糊涂了,疯了。
但法律用最严谨的方式告诉他,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接下来,是收集证据。
王律师说得对,我需要证明周峰在我生病期间的懈怠与疏忽。
这并不难。
我翻出了我近一年的病历和缴费单。
每一次去医院复查,每一次排队缴费,每一次拿药。
上面的签字,都是我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带着我这个老知识分子特有的风骨。
没有一次,是周峰的笔迹。
因为他总是有借口。
公司开会,客户应酬,孩子不舒服。
他的忙碌,总是恰到好处地发生在我需要他的时候。
我甚至找到了小区门口监控室的王大爷。
他是我几十年的老邻居。
他听说了我的事,气得拍着桌子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