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你赵姨已经约好了。”
“那我今晚住哪儿?”
他搓了搓手:“要不……回家住?你赵姨在家收拾着呢,给你做了夜宵。”
回家。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好像那个地方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用麻烦了。”我说,“我住酒店就行,明天一早过来。”
“那怎么行,大老远回来……”
“没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现金递过来:“那你自己找家好点的酒店,住好点。”
我没接。
“我有钱。”
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讪讪地收回去。
“那我送你去酒店。”
“不用,你在这儿陪着他吧。”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几张钱,望着我这边。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三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了医院。
抽血,化验,等结果。
配型需要时间,医生说最快也要三天。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每天早上去病房待一会儿,下午回酒店工作。
病房里的人越来越多。
赵姨、我爸、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大概是许辰姥姥那边的。他们围在病床前,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一会儿问医生怎么说,一会儿问要不要再找找别的专家,一会儿说隔壁县有个老中医治这个很灵。
我坐在角落里,像个来探病的外人。
有时候赵姨会端着水果过来,让我吃。有时候我爸会过来问两句,住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有时候那个男孩也会睁开眼睛看我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
他不怎么跟我说话。
我也不怎么跟他说话。
第三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配型成功,半相合,可以做移植。
医生办公室里,赵姨当场就哭了,抓着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我爸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念念,谢谢你,谢谢你。
那几个亲戚也跟着抹眼泪,说老天有眼,这孩子有救了。
我坐在那里,等着他们哭完。
“什么时候做?”我问。
医生看了我一眼:“越快越好。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最好下周就能做。”
“好。”
从办公室出来,赵姨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地说着感激的话。我爸走在另一边,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赵姨终于放开我的手,进去照顾许辰了。
我爸站在走廊里,看着我。
“念念,”他说,“这次多亏了你。”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他的声音低下去,“爸对不起你。”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裂,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我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年我大概七八岁,放学回家,我妈在厨房做饭,让我去门口等着,说我爸今天回来得早,让我接一接。
我在门口等了很久。
从太阳还高,等到天快黑了。
他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没回来,是有应酬。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箱牛给我,说是客户送的,让我补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