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遗产的那个周末,我哥和嫂子搬进了我爸的老房子。
我回去拿我放在次卧的几箱书。
门开了。
锁是新的。门垫也换了。
次卧已经清空了。我的书装在三个纸箱里,堆在门口阳台。
下过雨。最下面那个纸箱被泡了。
几本我上学时候的画册,纸页粘在一起。
钱美凤从卧室出来。穿着拖鞋,踩在我爸铺了十几年的木地板上。
“你的东西都在这了。早点搬走,我们这两天要重新粉刷。”
她没说“你慢慢收拾”。没说“需不需要帮忙”。
搬走。
我拎着三个纸箱下楼。
楼道口碰到隔壁的王婶。
“敏芝?搬东西啊?你哥搬进来了吧?”
“嗯。”
“那你呢?”
“我有地方住。”
王婶看了我一眼。大概想说什么,最终拍拍我肩。
“你爸要是还在……”
她没说完。
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我拎着纸箱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窗帘换了。
以前是我爸选的藏青色。现在是碎花的。
我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租的房子,我把军功章放在桌上。
床头柜很小。台灯旁边刚好放得下一个军功章。
灯下面看,铜章表面有细小的划痕,是年头久了磨的。
我拿了块眼镜布擦了擦。
擦到背面的时候,手指又碰到那道细缝。
螺丝松了。不是坏了——像是有人拧松了但没拧掉。
我看了看。
不急。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的不是一千万。
想的是我爸住院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叫我名字。
“敏芝。”
“嗯,爸,怎么了?”
“你哥来过了吗?”
“……来过了。下午来过一趟。”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敏芝。”
“嗯。”
“你别恨你哥。他是被你妈惯坏了。”
我也没说话。
“你也别恨你妈。她就是那个时代的想法。”
我攥着被角。
“但是爸想了很久。”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爸不能让你吃亏。”
那时候我以为他在说气话。或者说糊涂话。
现在回想,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清醒的。
一周后。
我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区号是外地的。
“请问是赵敏芝吗?”
“是。”
“我姓周,是你父亲赵长林的战友。他生前拜托我……在他走之后联系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
“赵大哥留了一些东西给你。他说你会在军功章里找到线索。”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前。
拿起军功章。
翻到背面。
拇指按住那颗松动的螺丝,拧开。
章的后盖和前盖之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
是一张收条。不,不对。
是一份赠与公证书的编号。
九位数。后面跟着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和电话。
还有一行字。
我爸的字。
歪歪扭扭,有些笔画抖得很厉害。有一个字涂改过,看得出来写了两遍。
我能想象他写这几个字的样子。
他那时候已经握不稳笔了。
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