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他先问:“从盛恒出来了?”
“被踢出来了。”
我没有藏着掖着。
他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听说了一些。”
他在建材圈子里有人脉,消息灵通。
“说说你的想法。”
我没急着说想法。
我先问了一个问题。
“方总,你当年那个签下来之后,后续三年的续约,对接人是谁?”
他想了一下。
“你。”
“周建业跟你对接过吗?”
“初期谈过两次,谈崩了。后来都是你。”
“那你对盛恒的信任,是基于盛恒这个公司,还是基于我这个人?”
他看了我一眼。
笑了。
“赵敏芝,你不用绕弯子。你想说的是,盛恒的客户认的是你,不是盛恒。”
“不全是。我想说的是——盛恒的核心资产不是厂房、不是设备、不是品牌,是客户关系。而客户关系在我这里。”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有数据吗?”
“4612万。十年累计签约额。其中我个人跑下来并维护的客户,占比超过80%。”
“续约率?”
“我经手的客户,年续约率91%。”
他放下咖啡杯。
“你想要多少?”
我说了一个数字。
“2000万。我要做一个独立的建材供应链服务平台。不是再开一个贸易公司,是做平台。上游整合供应商,下游服务B端客户。我有客户基础,缺的是资金和系统搭建。”
他没有马上答应。
“商业计划书有吗?”
“下周给你。”
“好。”
他站起来,伸出手。
“赵敏芝,我说句实话。我投的不是你的。”
我看着他。
“我投的是你这个人。你在盛恒了十年,91%的续约率,这个数字在建材供应链行业里排前5%。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
只是以前没有人告诉我。
或者说,以前有一个人,一直在告诉我“你没那么值钱”。
那个人是我老公。
——
从方旭东那里出来,我坐在车里,把今天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2000万。
他愿意投。
不是因为我可怜。不是因为他同情我。
是因为我值这个价。
十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周建业的附属品。帮他跑客户的老婆。帮他打理公司的家人。
工商登记里没有我的名字。年会上没有我的名字。宣传片里没有我的画面。
但客户的手机里有我的号码。
续约表上有我的签名。
行业的口碑里有我的脸。
那些才是真正的“股份”。
周建业以为踢走我就能拿走一切。
他不知道——他踢走的,是公司最值钱的那块资产。
我发动车子。
打了一个电话给律师。
“张律师,我要离婚。另外我要注册一家新公司。”
6.
周建业是在第十二天发现不对的。
准确地说,是他的会计发现的。
那天下午,会计小王给他打电话:“周总,钱姐那边的续约合同到期了,我打了三次电话,她那边说‘再考虑考虑’。”
周建业说:“让李苗苗跟进。”
李苗苗打了。
钱姐没接。
第二通,接了。说“在忙,改天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