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条一条,字字如刀。
“其十——”
王珪忽然痛哭失声,伏地不起,声音嘶哑:
“其十,狼子野心,意在篡位! 先帝驾崩,三位皇子同而死,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给他铺路!他把陛下扶上皇位,为的是什么?就是等陛下长大,再行废立之事!届时,这大楚的江山,就改姓陆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血流如注,嘶声喊道:“陛下!陆沉之罪恶滔天,人神共愤!臣请陛下——明正典刑!凌迟处死!诛其九族!以谢天下!”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满殿跪了一地,山呼海啸,声震屋瓦。
楚昭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发白。
她听着那一声声“附议”,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忽然想笑。
七年来,这些人在陆沉之面前,哪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眼看着陆沉之失势,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落井下石。
她应该高兴的。
这是她等了七年的时刻。
那些罪名,每一桩,每一件,她都信。
她虽没见过丞相府的金砖,但却亲眼见过,丞相府外车马如云。
她虽没亲眼见他人,但她见过陆沉之的门生如何骄横跋扈,更知道她三位皇兄是怎么死的。
她过了七年的傀儡生涯,每一天都在提醒她:那个人是坏人,是奸臣,是她的仇人。
所以当王珪念完最后一条,当满朝文武跪请她“明正典刑”的时候,她只说了两个字:
“准了。”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七年的沉默。
太监尖声传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有司查抄丞相府,捉拿陆沉之及其党羽,归案候审!”
禁军统领周虎大步出列,单膝跪地:“臣领旨!”
他转身,大步离去。
楚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觉得口很空。
七年的恨,七年的忍,七年的盼——
终于,要结束了。
太和殿上,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都在等着。
等那个压了他们七年的人,被铁链锁着,被士兵押着,跪在这金銮殿上。
等那一幕他们做梦都在等的场景——
权倾朝野的陆相,向十六岁的女帝俯首称臣。
楚昭也在等。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七年来,她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一刻。
梦里,陆沉之跪在她面前,头发散乱,满身血污,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她脚边。她问他:“老师,你后悔吗?”他抬起头,用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看着她,说:“臣不后悔。”然后她亲手把刀捅进他的膛。
每一次梦到这里,她都会醒。
醒在冰冷的龙床上,醒在漆黑的深夜里,醒在那句“臣不后悔”的回音里。
但今天,这个梦要成真了。
不,比梦更真。
她要把他的罪一条一条念给他听,她要看着他脸上的冷静一点一点碎裂,她要让他知道,这七年的恨,今天一并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