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还活着,在塑料袋里扑腾。林晓蹲在院子里鱼,刮鳞,剖肚,动作熟练。鱼血溅到她脸上,她用手背擦,擦出一道红印子。
“王叔儿子考哪儿了?”我问。
“北京。”她说,“学计算机。王叔说他儿子高中三年,家里灯泡坏了都没人修,每次都是我去。”
她把鱼洗净,切成段,准备红烧。油锅热了,鱼放进去,刺啦一声,香味飘出来。
“王叔哭了。”她突然说,“给我鱼的时候,他哭了。说谢谢我,说他儿子能安心读书,多亏了我。”
锅里的鱼咕嘟咕嘟响。她往里面加酱油,加糖,加一点醋。
“我没做什么。”她说,“就是换换灯泡,修修座。”
“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我说。
她不说话了,专心翻鱼。鱼皮煎得金黄,汤汁收得浓稠。盛出来时,整条鱼完好无损,躺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鱼。肉很嫩,刺很少。林晓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我,自己吃鱼头。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吃完饭,她拿出一个本子。是那种小学生用的算术本,封面印着乘法口诀表。里面记满了账:某月某,张婶家换开关,收十五;某月某,李家修收音机,没收钱;某月某,买电线花了多少,买胶带花了多少……
最后一页,她写了个总数。这半年,她赚了八千六百块。
“正好。”她说。
“什么正好?”
“当年偷的那个数。”她合上本子,“八千六。”
我看着她。她表情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攒够了,”她说,“就能重新开始了。”
我把手放在她手上。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茧,硬硬的。
“早就开始了。”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出来。
五 敬老院暖意融冰
入冬后,林晓接了个新活——给敬老院修暖气。
敬老院在县城边上,房子旧,暖气管道锈得厉害。院长是个老太太,姓周,找了好几个师傅,都说要全换,报价五万起。敬老院拿不出这么多钱。
林晓去看了一次,回来画了张图。管道不用全换,只换锈穿的那几段。阀门换新的,暖气片清洗一下,还能用。
五(续)
材料费大概八千,人工她不要钱,但需要两个帮手。周院长握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闺女,”最后老太太说,“你这让我怎么谢你……”
“不用谢。”林晓说,“我以前也在敬老院住过。”
她没说过这事。我愣了一下。
去敬老院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天阴着,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林晓穿着我那件旧棉袄,袖子长,她挽了好几道。三轮车里装着工具和材料,还有我妈硬塞的两袋米、一桶油。
敬老院比想象中还破。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走廊里光线暗,有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裹着厚厚的棉衣,眼神木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