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袋越来越重。
林晓往里加东西:万用表、电笔、绝缘胶带、各种尺寸的螺丝。袋子磨破了边,她用针线缝,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密。
找她的人多起来。王姨家灯泡不亮,李叔家电视没信号,刘姐家冰箱漏水。都是小毛病,但没人愿意为这点事专门请师傅——工钱贵,还得看人脸色。
林晓便宜。修个灯泡十块,查个线路二十。碰上老人,她只收个零件钱,有时候连零件钱都不要。
“就当练手。”她说。
但她练得很快。三个月后,她已经能独立装电表了。我给供电所活时带她去过一次,她站在旁边看,眼睛都不眨。回来路上,她问我:“那个互感器的原理,是不是……”
她讲了一路。电流比、匝数、相位角。有些词我都忘了,她还记得。
“你以前学过?”我问。
“在里面。”她说,“图书馆有书,我借来看。”
“看这个嘛?”
“不知道。”她看着车窗外,“就是觉得,懂了这些,以后出去能找活。”
车经过一片麦田,绿油油的,风吹过去,麦浪一层一层滚。
“那个男人,”我突然问,“后来找过你吗?”
她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说。
“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
我没再问。有些伤疤不能碰,一碰就流血。
又过了两个月,林晓接了个大活——给整条巷子换老化的电线。
巷子里的电线还是二十年前拉的,绝缘皮都裂了,一下雨就跳闸。居委会申请了好几次改造,上面总说没钱。今年夏天雷劈断了一线,差点着火,这才批下来。
工程队报价三万。巷子里三十户,平摊下来每户一千。
“太贵了。”李说,“我一个月的药钱才八百。”
“不换不行啊,万一着火……”
“着火也是命。”
吵了三天,没结果。第四天,林晓去找居委会主任。
“我来做。”她说。
主任是个胖男人,戴着眼镜,打量她:“你?一个人?”
“我男人帮我。”
“材料费就得一万多。”
“我去批发市场买,能便宜。”
“人工呢?”
“不要人工。”林晓说,“就当给大家帮忙。但材料钱得大家摊,一户三百。”
主任愣了:“三百?工程队要一千!”
“三百够了。电线用国标的,开关用正泰的,我都算过。”
主任犹豫。这事有风险,万一出事,他担不起。
“这样,”林晓说,“我写个保证书。出事我负责。”
她真的写了。白纸黑字,按手印。主任拿着保证书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那就试试吧。”
材料是她去郑州批发市场买的。坐凌晨三点的火车,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回来时袋子里塞满了电线、开关、漏电保护器。她瘦,袋子比她人还大,她扛在肩上,一步一步挪出车站。
我骑三轮车去接她。她坐在车斗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