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笑了:“我每个月往家里打三千,打了三年了。”
“三千够啥的?”我妈把碗摔进水池,“你哥以后养我们老,你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现在多出点力不应该?”
我攥紧口袋里的那张彩票。
九百万。
我本来想告诉他们的。
我本来想给他们买套大房子,给我爸换辆好车,给我哥凑个首付,给我妹攒笔嫁妆。
可现在我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所以,”我看着他们,“家里的好处全是他们的,责任全是我的?”
我爸站起来:“你怎么说话的?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我妈也转过身:“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你哥是你亲人,你不帮谁帮?”
我哥终于抬起头:“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吵什么。”然后看向我,“你要是不乐意,以后少回来就是了。”
我妹低着头玩手机,一声不吭。
我站起来。
“既然我这么多余,这年我不过了。”
我往门口走。
“站住!”我爸追出来,“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我妈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白眼狼!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我妹终于开口了:“姐,大过年的你至于吗?”
我哥没说话,继续打他的游戏。
我拉开大门。
腊月的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听见我妈在后面喊:“让她走!冻死在外面才知道家好!”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着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我爸说:“吃饭吃饭,别管她。”
我妈说:“就是,惯的。”
我妹说:“妈我还要吃排骨。”
我哥说:“爸,那车我想要黑色的。”
我攥着口袋里那张彩票,指节发白。
九百六十万。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腊月二十八,晚上八点,零下七度。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忽然笑了一下。
第二章
我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想通了就回来,别在外面丢人。”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探出头:“姑娘,大半夜的站这儿啥?回家过年去啊。”
我摇摇头。
“跟家里吵架了?”大爷裹了裹军大衣,“年轻人别犟,服个软就过去了,大过年的。”
我说:“我没家。”
大爷愣了一下,缩回头去。
我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
末班车已经过了,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溅起一片雪水。
我站在站牌下面,翻着手机通讯录。
大学室友——回老家了。
公司同事——不熟。
以前的朋友——好久没联系了。
我往下翻,翻到一个名字:周晓慧。
我高中同学,在省城开美甲店,去年春节还给我发过红包。
我拨过去。
响了很久,接了。
“喂?”那边很吵,有音乐声有人声,“谁啊?”
“晓慧,是我,林知意。”
“知意?”那边声音拔高,“,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过年好啊!”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出啥事了?”周晓慧那边安静下来,应该是换了个地方,“你声音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