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国。
他也愣了一下。
“林师傅?”他说,“你怎么来了?”
“孙总找我。”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马哥,”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你……你进去吧。”
我点点头,往楼上走。
孙德旺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那间。我以前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来汇报工作。有时候是好消息,有时候是坏消息。好消息的时候他笑,坏消息的时候他骂。
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脸上的肉松了,眼睛下面两个大眼袋,黑乎乎的。以前他坐得直,现在佝偻着,像压着什么重东西。
“来了?”他抬头看我。
“孙总。”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雪还在下,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抽烟吗?”他问。
“不抽。”
他自己点了一。手有点抖,打了几次才打着。
“林志强,”他说,“厂里现在这样,你看见了?”
“看见了。”
“订单少了一半,”他说,“能的人都走了。那台机器修不好,精度达不到,客户不满意。”
我听着,没说话。
“林志强,”他看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回答。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走的时候,”他说,“我没当回事。我想着,走个人就走个人,厂里这么多人,缺了谁不行。”
“后来机器坏了,”他说,“新来的那几个人弄不好。我想着,请专家来,花点钱就行。”
“专家来了,”他说,“弄了半个月,勉强修好,精度不行。”
“客户那边不满意,”他说,“订单砍了一半。”
“能的人开始走,”他说,“一个接一个,留不住。”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志强,”他说,“我后悔了。”
我看着窗外。
雪下得大了些,地上已经白了。
“孙总,”我说,“你后悔什么?”
“后悔让你走。”
我转过头,看着他。
“孙总,”我说,“你让我走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他没说话。
“你让我走的时候,”我说,“想过那台机器吗?”
他低着头。
“你让我走的时候,”我说,“想过那些跟着你了十几年的人吗?”
他没说话。
“孙总,”我站起来,“我走了。”
“林志强!”他也站起来。
我站住了。
“你……你能不能把机器修好?”他看着我,“就这一次。修好了,你想回来也行,不回来也行,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几年的。”
我看着他。
“孙总,”我说,“那台机器我能修。”
他眼睛亮了。
“但是我不修。”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口气断了。”
“什么口气?”
“就是你打电话让我去修机器那天,”我说,“你跟我说,公司的事比什么都重要。接到电话就得去,这是规矩。”
他没说话。
“孙总,”我说,“那个规矩,我守了十二年。”
“现在,”我说,“我不是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