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挺傻的。
· 第十一章 小张的告别
那天晚上，小张又来了。
这回他没拎水果，直接站在门口。
“师傅，”他说，“我辞职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他说，“厂里现在那样，待着也没意思。我联系了一个新厂，在城南，待遇还行。”
“做什么？”
“还是老本行，”他说，“维修。那边也有几台数控设备，正好用得上。”
我点点头。
“进来坐。”
他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师傅，”他说，“我来跟你说一声。这些年，多亏你带。”
“是你自己肯学。”我说，“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他说，“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到哪儿都用得上。”
我没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傅，你说厂里还能撑下去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我觉得悬，”他说，“人心都散了。能的人都走了，剩下的……”
他没说下去。
“马哥呢？”我问。
“马师傅也准备走，”他说，“有个朋友介绍他去外地，工资比这边高。”
我点点头。
“师傅，”他站起来，“那我走了。以后有空，我来看你。”
“好。”
送到门口，他转身看着我。
“师傅，”他说，“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当初对厂里那么好，凭什么让你走？”
我笑了笑。
“小张，”我说，“有些事，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往前走，别回头。”
他点点头，下楼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很静。能听见楼上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
茶几上放着他带来的那袋水果，橘子，苹果，还有一串葡萄。
我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很甜。
· 第十二章 郭明远的厂子
在郭明远那边了两个月，慢慢熟了。
厂子不大，二十多个人，但管理挺规范。郭明远这人实在，说话算话，从不拖欠工资。有时候机器出毛病，我过去看看，弄好了，他非要请吃饭。
那天吃完饭，他跟我聊起以前的事。
“林师傅，”他说，“我听说你在德隆了十二年？”
“对。”
“那怎么走了？”
我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德隆那边现在挺难的，”他说，“我有个朋友在他们厂里，前段时间也走了。”
“是吗？”
“嗯，”他说，“他说那边现在不行了，订单少了一半，工人天天闲着。孙德旺脾气越来越大，开会就骂人。”
我听着，没说话。
“那台进口设备，”他说，“我听说是你调的？”
“对。”
“后来坏了，请外省专家来修，花了十几万，修完精度还是不行。”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林师傅，”他说，“那机器你是不是能修？”
我没说话。
“你别误会，”他说，“我不是让你回去修。我就是好奇。”
“能修。”我说。
“那为什么不修？”
我想了想。
“郭总，”我说，“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