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错了。
张莉的眉头瞬间皱紧，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语气冷漠得像一块冰。
“请假？李琳，你有没有搞错？现在科室有多忙你不知道吗？三个危重病人盯着，下午教学查房，会诊排得满满当当，你走了，谁来顶你的班？”
“可是主任，那是我爸，他快不行了……”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爸有你妈陪着，有医生治疗，还能怎么样？”她抬眼，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医院离了你不行，科室离了你不行，你必须留下，不准请假！”
“我昨晚刚值完夜班，我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那是你的事。”张莉的语气冰冷而残酷，“你拿了医院的工资，就要好医院的活。不想，可以走，有的是人想来。”
拿工资……
我每个月只有4300块的工资，连我爸一天的住院费都不够。
我拿最少的钱，扛最累的活，承担最大的风险，现在连家人病危，连回家尽孝的资格都没有。
我站在护士站，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看着公告栏上那串刺眼的4300.00。
一瞬间，我觉得无比荒谬，无比可笑，又无比绝望。
我为这个科室拼命活，拼命救人，拼命扛下所有。
可当我的家人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连回家的资格都被剥夺。
我颤抖着手，给妈妈回了电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妈，我……我走不开，你先找亲戚帮忙陪爸办住院手续……”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琳琳，工作别太拼了，身体重要，家里也重要啊。”
我挂了电话，再也忍不住，躲进了安全楼梯间。
我捂住嘴，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往下掉。
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心酸、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三年了。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这4300的工资。
我受够了这无尽的压榨和欺负。
我受够了不被尊重、不被看见、不被当人看。
从今天起，我不再忍了。
第6章 合同到期，我直接说：不续约
三天后，人事科的正式通知，发到了科室微信群里。
我的三年聘用合同，即将到期。
这三年，我签的是固定工资合同：
基本工资3500 + 保底绩效800 = 4300
没有浮动，没有涨幅，没有任何额外收入。
整整三年，一分钱没多过。
现在，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张莉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把我叫进了主任办公室。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笑容，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惠。
“李琳，合同快到期了，咱们把合同续一下。”
“这三年你表现还算可以，吃苦耐劳，我也看在眼里。今年我给你申请一下，每个月给你涨200块，凑个4500，好好，以后有机会。”
涨200块。
4500块。
面对人均28000的科室，她觉得，用4500块，就能继续把我绑在这里，继续当免费苦力。
她甚至觉得，我应该对她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