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听了一遍。
然后退出聊天记录,回到通讯录。
搜索“赵国强”。
灰色头像。
“对方已经不是你的好友。”
我关掉手机,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点了一烟。
烟灰落在拖鞋上。
我没注意到。
站了大概十分钟,我回屋,拿出一个本子,开始翻银行流水。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
是因为那条语音最后那句话——“就你最靠谱”。
靠谱。
我想知道,“靠谱”值多少钱。
第一笔。2018年3月17。5万。他说进货需要周转。
第二笔。2018年6月2。3万。他说要装修店面。
第三笔。
我没有继续往下看。
不是不敢。
是我突然发现,我记不清到底转了几笔。
以前觉得“反正是一家人”。
现在觉得——一家人这三个字,怎么这么贵。
4.
清明节回老家,路过县城的商业街。
堂哥的公司去年开了第三家店。我没去过。
但那天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了。
门口摆了一排花篮。
新店开业。
我停下脚步,看花篮上的条幅。
“赵国强先生新店开业大吉——刘桂兰贺”
“恭贺赵国强新店开业——赵家三叔三婶贺”
“生意兴隆——大姑全家贺”
“越做越大——二姑全家贺”
七八个花篮。
没有赵彦明。
连我爸妈的都没有。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大概两分钟。
店里灯火通明,能看到穿制服的员工在忙。
我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爸在院子里修自行车。
“爸。”
“嗯。”
“国强欠我的钱,我想要回来。”
他手上的扳手停了。
“多大点事,你还记着呢?”
“二十多万。”
“他现在发达了,你去要钱……像什么话。”
“什么话?借钱不还叫什么话?”
他拧了一下螺丝,没拧动。
“你大伯面子上过不去。”
“我的面子呢?”
他不说话了。
我妈从屋里出来。
“我听见了。彦明,你堂哥现在生意做那么大,你去要那点钱,人家怎么看你?说你小气。”
“妈,二十多万,你管这叫‘那点钱’?”
“一家人……”
“一家人就可以不还钱?”
她叹了口气。
“你爸和你大伯是亲兄弟。你去要钱,两家人还怎么来往?”
“妈,他已经把我删了。”
她愣了一下。
“……那是他不对。但你去要钱,性质不一样。”
“什么性质?”
“你去要钱,就是撕破脸。”
“他删我,不是撕破脸?”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进了屋。
在我房间的桌子上,放着大姑给的清明果。
大姑来的时候跟我妈说:“国强可真出息了,这次清明给咱爸(爷爷)立了个新碑,花了好几万。”
好几万。
我的二十多万。
我打开手机,翻到银行流水,从头开始看。
这次我没有停。
第一笔。5万。
第二笔。3万。
第三笔。5万。他说供应商催款。
第四笔。2万。他说发工资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