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放松。
放松了，就会露出来。
我需要等。
但不会太久。
5.
周六。赵国栋出去了。
说是公司临时开会。
我知道他去哪了。方芸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咖啡照片，定位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我没心思管他。
我在家里翻东西。
我在找我的劳动合同。入职那年签的，原件应该在家里的文件柜里。如果合同上有数据对接岗位的职责范围——我能证明500万的成本决策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文件柜打开。最上面一层是各种证件、保险单。
第二层是合同、房产证复印件。
我翻了十几分钟。没找到劳动合同。
可能在旧柜子里。
我打开阳台上那个旧铁皮柜。
里面是一些很久没动过的东西。几本旧相册。几个文件袋。
还有一个深棕色的皮包。
我妈的。
她走的时候，我把她的一些东西收回来了。大部分捐了，这个旧皮包一直放着没动。
包很旧了。皮面有裂纹。拉链卡了一下才拉开。
里面是空的。
我准备放回去。
手指碰到了侧面的夹层。
夹层很薄。我以前没注意过。
拉开。
一个存折。
工商银行。户名：刘秀兰。
我妈的名字。
我打开存折。
余额：80,247.33元。
最后一笔存入是2021年6月。存了3000。
在那之前，每个月存一笔。500。800。1000。最多的一个月存了2000。
从2009年开始。
2009年。
我结婚那一年。
她从我结婚那年开始存。
每个月几百块几百块地存。
存了十二年。
存折里夹着一张纸。对折过。纸已经泛黄了。
是我妈的字。
我妈只上过小学，字写得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我认了好久才认出来。
“敏敏，妈不放心你那个家。这钱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万一哪天你需要走，你有走的钱。”
我坐在阳台的地板上。
存折摊在膝盖上。
那张纸条在我手里。
纸很薄。
风一吹就能飞走。
她存了十二年。
每个月几百块。
她退休工资才两千多。
每个月抠出几百块存到这个本子里。
十二年。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她走的时候，我在医院守了四天。最后一天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我凑过去听。
她说的是：“别太累了。”
她没说“存折”。
没说“夹层”。
她大概觉得，如果这个存折用不上，就永远不要让我知道。
不知道，说明子还过得下去。
知道了，说明子过不下去了。
她宁愿我永远不知道。
但她存了十二年。
以防万一。
我低头看那张纸条。
“妈不放心你那个家。”
她看透了。
在所有人都觉得赵国栋是好丈夫的时候，她不放心。
在所有亲戚都说“国栋这孩子靠谱”的时候，她不放心。
她不识字。她不懂职场。她不懂法律。
但她看人。
她看了三十年的人。
她看出来了。
我把存折和纸条收好。放进贴身的包里。
站起来。
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