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封信,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说不出来。
婆婆那双只能用左手写字的手。
歪歪扭扭的每一笔。
她连遗嘱都是偷偷去做的。
她怕刘建军发现。
一个瘫痪了五年的老人,瞒着自己的儿子,偷偷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连出门都要我扶。
但她那天自己叫了出租车。
自己去的。
自己签的字。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信封放回抽屉。
然后去厨房做晚饭。
切菜的时候,刀在砧板上咚咚咚地响。
很有节奏。
我切了一棵白菜,一个土豆,三胡萝卜。
眼泪掉在砧板上。
我擦了擦。
继续切。
6.
婆婆去世三个月后的一个周六,刘皓宇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他妈。
周琳。
我第一次见到周琳。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化了淡妆。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料子很好。手上拎着一个包,我不认识牌子,但看着不便宜。
她站在门口,笑得得体。
“嫂子你好,我是皓宇妈妈。一直想来拜访,之前怕打扰你们。”
嫂子。
她叫我嫂子。
我让他们进来了。
刘建军在家。
他看到周琳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慌。
但很快恢复了。
“来了?坐吧。”
客厅里四个人。
刘建军。周琳。刘皓宇。我。
周琳开口了。
“嫂子,我直说了吧。皓宇要出国的事,建军应该跟你说过了。”
“说了。五十万。”
“对。这是第一年的费用。后面每年还需要三十到四十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在报一个数据。
我看了刘建军一眼。
他低着头,没说话。
“建军说他会想办法,”周琳继续说,“但我想着,这个事应该跟你也说一声。毕竟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
她说的“一家人”包不包括我,我不确定。
“嫂子,我知道你辛苦了这几年。婆婆的事——”
她顿了一下。
“婆婆去世了,我也很难过。”
她难过。
她连婆婆长什么样可能都忘了。
“但皓宇毕竟是建军的孩子,”她说,“做父亲的嘛,有这个责任。”
刘皓宇在旁边看手机,头都没抬。
理所当然。
他坐在我婆婆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