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轰”的一声巨响。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鼻子里全是汽油味和血腥味。
我动了动手指,疼。
浑身都疼。
“招娣!招娣!”
有人在喊我。
声音很熟悉,带着哭腔。
是沈伯伯吗?
我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
透过破碎的车窗,我看见沈伯伯那张大胖脸。
他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此刻正发疯一样扒着变形的车门。
“丫头!别睡!伯伯来救你了!”
他的手指都被铁皮割破了,血流如注,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起开!都给我起开!”
他推开想要帮忙的保镖,用戴满金戒指的手,硬生生把变形的车门掰开了一条缝。
光透了进来。
我看见爹趴在方向盘上,满头是血,一动不动。
而我被卡在后座的缝隙里,奇迹般地只有擦伤。
蛤蟆蹲在沈伯伯的肩膀上,居然也没事。
【吓死爷了!还好这丫头命硬!】
【胖子!别拽腿!先托头!】
沈伯伯听不见蛤蟆的话,但他动作很轻柔。
他把我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
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那件昂贵的西装被血和泥蹭得脏兮兮的。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没到!”他冲着保镖大吼。
在他软绵绵的肚子上,感觉特别安心。
“伯伯……”我小声叫他。
“哎!伯伯在!”他连忙低头看我,眼泪吧嗒掉在我脸上。
“蛤蟆说……”
沈伯伯紧张地屏住呼吸:“蛤蟆说什么?”
我看着肩膀上那只傲娇的癞蛤蟆,它正得意洋洋地跷着二郎腿。
“蛤蟆说,你刚才掰车门的时候,裤裂了。”
沈伯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周围的保镖都低下了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憋笑。
六
救护车终于来了。
我和爹都被送进了医院。
爹伤得很重,断了两条腿。医生说他命大,要是再偏一点,人就没了。
我只是轻微脑震荡,还有一些皮外伤。
在医院里,沈伯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给我买最好的水果,请最好的护工。
就连那只蛤蟆,他都弄了个纯金打造的小笼子。虽然蛤蟆嫌小,不愿意进去住。
那个想要把我买去做童养媳的傻子一家被警察抓了。
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沈伯伯全程黑着脸。
他请了全城最好的律师。
“姜伟涉嫌拐卖儿童、故意伤害、危险驾驶……”律师推了推眼镜,“沈总放心,这些罪名加起来,至少也要判个十年。”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那个男人,他不配做爹。
出院那天,沈伯伯来接我。
他换了一身新西装,没戴金链子,也没戴金戒指。看起来顺眼多了。
“丫头,手续办好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一本崭新的户口本递给我。
“从今天起,你不叫招娣了。”
我翻开户口本。
户主那一栏写着:沈万富。
关系:父女。
姓名:沈招财。
噗。
我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