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向自己唇边溢出的一缕黑血,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陶碗。
同命蛊。
我差点忘了。
当年种下此蛊,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反之,亦然。
所有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都会原封不动地反馈到他的身上。
原来,我这条烂命,还捆着一位九五之尊。
真是可笑。
皇宫彻底乱了套。
太医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金銮殿和冷宫之间来回奔走,却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最终,还是一个研习过一些南疆巫蛊之术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地指出了关键。
“这像是中了某种生死相连的咒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我这个苟延残喘的废后身上。
冷宫的门被轰然撞开。
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疾步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新后陆云裳。
太后还是那般雍容华贵,只是此刻,她凤冠歪斜,眼神里再无平的沉稳,只剩下惊惶和暴怒。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唇边的黑血,再联想到萧玄景的症状,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失态了。
这位平里连裙摆沾了灰都要皱眉的女人,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满是污渍的衣领。
“是你!是你这个妖女搞的鬼!”
我虚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眼中的意几乎要将我吞噬,但一想到她儿子的命还攥在我手里,那意又硬生生变成了恐惧。
她松开我,转头对太医们尖叫。
“救她!!”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
她不是为了我。
她是为了她的儿子,那个刚刚登基的新帝。
我成了一件物品,一件关系到萧玄景性命的、必须被抢救的物品。
各种珍贵的汤药,被粗暴地撬开我的嘴,强行灌了进来。
人参、雪莲、灵芝这些我辅佐萧玄景时,连看一眼都舍不得的珍品,此刻像不要钱的刷锅水一样往我嘴里倒。
药性很猛,腹中的毒性被暂时压制住了,但那份绞痛,却分毫未减。
我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任由他们摆布,冷眼看着这出荒唐的闹剧。
另一边,养心殿。
萧玄景悠悠转醒。
守在他床边的陆云裳立刻扑了上去,哭得肝肠寸断。
“陛下,您终于醒了!吓死臣妾了。”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扔在寝殿的角落里。
隔着明黄色的纱幔,我能清晰地看到,萧玄景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哭泣的陆云裳揽入怀中。
他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安抚她。
“云裳别怕,朕没事。”
他甚至抬手,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从始至终,他没有往我这个方向看一眼。
仿佛我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太后快步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了同命蛊的事情。
萧玄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目光,终于穿过重重纱幔,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担忧。
没有半分旧情。
只有冰冷的厌恶和算计,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兵器,突然生了锈,变得碍手又麻烦。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冻结成冰。
他对我的生死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