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刘建发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妈来。”
钱桂兰每周来吃饭。雷打不动。
我回复:“买什么菜?”
他回:“你看着办吧,我妈不挑。”
钱桂兰不挑。但她爱吃排骨。爱吃虾。爱吃红烧鱼。
每次她来的那天,菜钱至少多出五六十。
这笔钱不在AA里。
从来没有人提过这笔钱该谁出。
因为“做饭的是你,菜也是你买的”。
我去超市的路上算了一下。
五年。每周一顿。一顿多出五十到八十。
一年大概多出三千。
五年一万五。
一万五。
够我做那个胃镜了。
我提着菜回家。
钱桂兰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然然回来了?今天买了什么?”
“排骨,鱼,青菜。”
“哎,好。”
她没动。
她从来不进厨房。
饭好了,她吃。吃完坐一会儿,打包剩菜,走。
刘建送她下楼。
每次他回来都说同一句话:“我妈说你做的饭越来越好了。”
好了。
我做了五年的饭。
从冬瓜做到排骨,从排骨做回冬瓜,再到她来的时候又做排骨。
好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身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爸的旧相册。
白天从老家带回来的。本来想翻翻,太累了,没打开就放下了。
就那么搁着。
后来的事证明,我应该那天晚上就翻的。
两年前我做过一次手术。
说起来不是大手术,肌瘤,微创。
但术前检查加手术加住院,一共要一万二。
我跟刘建说的时候,他在打游戏。
“一万二?”他皱了一下眉头。
“医保报一部分,自费大概八千。”
“八千……我这个月信用卡还了不少。你先看看能不能用花呗?”
我没说话。
最后我找大学同学借了八千块。
分了六个月还。
每个月还一千三。
那六个月我连打折菜都不怎么买了。白菜,馒头,偶尔下碗面。
刘建有一次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说:“减肥。”
他说:“也好,你之前是胖了点。”
我去做手术那天,钱桂兰没来。刘建说他妈腿不好,不方便。
我一个人去的。
住了两天院。
第二天下午我在病床上刷朋友圈。
看到一条。
不是我的好友发的。是我一个同事转发的一条动态。一个中年女人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个客厅。地板是新的,墙是新刷的白色,窗帘是碎花的。
配文:“新家真好,终于不用爬楼了。”
点进去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头像。
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那个碎花窗帘有点眼熟。
后来我想起来了。
和钱桂兰家里那种碎花一模一样。
但我没多想。
人到中年都喜欢碎花。
直到三个月后,律师把那张财产清单摆在我面前。
回到律师事务所。
那天下午,赵律师把银行流水调了出来。
“周女士,这是你丈夫名下工商银行卡的流水。从2019年到现在。”
一沓纸。
赵律师翻到第一个标注的地方。
“你先看这里。”
每个月,固定期,三千块,转账到一个尾号7732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