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是我用鸡架熬的。鸡架,三块钱一个。排骨我买不起。
有一次我妈来住了两天。
我妈看见冰箱里全是打折菜,看了半天没说话。
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五百块钱。
“别省了,想吃什么买什么。”
我没收。
因为刘建在旁边。
我怕他说:“你看你妈又贴钱了。”
他不会说这么难听的话。他会笑着说:“妈,别给了,我们够花的。”
够花的。
每到月底我把账本翻出来算,经常发现多了几十块的窟窿。
菜钱超了。
超的部分我自己补。
从来没跟他提过。
这是第一个月。
第一个月我就开始补窟窿了。
到第五年,我算过,我自己补进去的菜钱,大概一万两千多。
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AA嘛,菜钱超了是你的问题。谁让你买贵的?
后来我就不买贵的了。
不买排骨,不买牛肉,不买虾。
冬瓜,土豆,白菜,豆腐。
刘建有一次说:“最近怎么老吃素?”
我说:“吃素健康。”
他说:“嗯,也是。”
然后他打开外卖App,给自己点了一份红烧牛肉饭。
三十二块。
他的钱。他的AA。
他可以吃三十二块的牛肉饭。
我吃冬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打游戏。
我看着天花板。
没什么感觉。
不心酸。不委屈。
就是觉得——这子,怎么过着过着就这样了。
有一次我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头昏,浑身酸。
我跟刘建说:“我好像发烧了。”
他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有点烫。要不吃点药?”
“家里没退烧药了。”
“那去楼下药店买一盒。”
我去了。
走到药店门口,我站了一会儿。
布洛芬,一盒十二块。
我买了。
然后又看到了旁边的体温计。十五块。家里那个前两天碎了。
我没买。
回来吃了药,睡了一觉。第二天退了。
没去医院。
不是不想去。
是这个月预算只剩四百零三块了。挂号费加血常规加药,最少两百。
四百零三减两百,剩两百零三。
还有八天才到月底。
八天。两百零三块。
没去。
刘建不知道。
他那天下班回来问了一句:“好了吧?”
我说好了。
他说:“那明天你做饭吧,今天我叫的外卖不好吃。”
我说好。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桌上放着这个月的账本。
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菜钱。药钱。物业费我那一半。手机话费。
加起来正好。
没有多的。
窗外有人放鞭炮。好像哪家在办喜事。
我关掉台灯,回卧室睡了。
3.
爸去世三年了。
每年清明我去一趟。刘建从来不陪。
“我那天刚好出差。”
年年那天刚好出差。
今年我也去了。
一个人。
坐公交,换地铁,再走二十分钟。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褪色了。爸笑着,穿着那件灰色夹克。他走的时候才五十八。
我蹲下来擦墓碑。
“爸,我挺好的。”
擦完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了一会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