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的眼睛,那时候还是亮的。
再后来,我二十岁,出征漠南,我把长公主府交给他,让他守着。
半年。
我回来了。
“让开。”我说。
瘦高个儿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回头跟他同伴挤眉弄眼:“听见没有?她让咱们让开。”
另一个矮胖些的也跟着笑:“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跟你说了,没有红袖姑娘的命令……”
“什么人的命令?”
我身后的亲卫终于动了。
不是动手,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就够了。
漠南半年,我们了多少人,我记不清了,三千?五千?还是更多?我手底下这批亲卫,跟着我一路从雁门到狼居胥山,刀口舔血活下来的,身上的煞气收都收不住。
2
那两个门卒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你、你们……”
“我问你们,”我说,“什么人的命令?”
瘦高个儿的腿开始抖,但他还强撑着:“红、红袖姑娘,周红袖姑娘她……”
“她是这府上的什么人?”
“她、她是……”
“她是公主吗?”
“不、不是……”
“她是陛下吗?”
“不……”
“她是这府上的主人吗?”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这府上的主人,是谁?”
他的嘴张了张。
“说。”
“是、是……”
“是什么?”
“是……”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恐惧褪下去一点,换上一种诡异的理直气壮,“是既明大人!既明大人管着这府上,红袖姑娘是既明大人的贵客,既明大人说了,红袖姑娘的话就是他的话,这府上所有人都得听红袖姑娘的!”
既明的话,就是他的话。
这府上所有人,都得听红袖姑娘的。
我笑了一下。
瘦高个儿看见我笑,反倒愣住了。
“你、你笑什么?”
我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
“阿九。”
“在。”
“你听见他说的了?”
“听见了。”
“他刚才拦我,让我滚。”
阿九沉默了一息,问:“卸胳膊还是卸腿?”
“不用那么麻烦。”我抬起手,指了指瘦高个儿和后面那个已经吓得瘫软的矮胖子,“头砍了,带进去。”
“是。”
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府门前的石阶下。
血溅在我的战靴上,和漠南的风沙混在一起。
阿九跳下马,提起其中两颗颗人头,拎在手里,跟在我身后。
府门大敞着,里面是一座我曾经住了八年的院子。
但现在,我快认不出来了。
满眼的粉,满眼的紫,绫罗绸缎挂得到处都是,像是什么人把整间绸缎庄搬空了,又像是什么人喝醉了酒把染缸打翻,浓艳得刺眼睛。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看见我,先是愣住,然后看见我手里的人头,有的尖叫,有的逃窜,有的大喊“来人啊!有人闯府了”。
又有人冲上来拦我。
却忌惮阿九手中那两颗还在滴血的人头,不敢冲上来,只远远地缩在角落里,看着我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后院的门口,站着一个粉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