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要找房本。
律师函说房子是我爸名下的。我知道。当初买的时候，我爸说我没户口、年纪小、贷款不好批——他让我把钱转给他，由他出面买。
我当时信了。
现在我需要的是证据。我的转账记录、首付的来源、月供的银行流水——这些我都有。
但我还想找一样东西。
买房时候签的那份协议。
我记得当时我怕出事，写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此房由杨小敏出资购买，杨建军代为持有。”我爸按了手印。
那张纸我放在老家了。
放在我的旧柜子里。
周六。我回了老家。
我爸妈不在。去姐姐那边了——大概是商量“嫁妆”的事。
家里安静。
我进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间。
小房间。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还是我十七岁走的时候叠的。
七年了。没人动过。
也没人住过。
柜子在墙角。很旧。门板翘了一块。
我打开柜子。
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的初中毕业证、几张旧照片、一些杂物。
协议不在这里。
我又翻了一层。
最底下。
有一件棉袄。
外婆的。
我认得这件棉袄。灰蓝色，盘扣，袖口磨白了。
外婆去世之后，她的东西被我妈收拾了。大部分扔了。我妈说“留着也没用”。
这件棉袄不知道怎么留下来了。大概是被塞在柜子最底下，忘了。
我拿起来。
很轻。棉花都塌了。
我把它抱在怀里。
有一股旧衣服的味道。不是外婆的味道了。放太久了。
我想放回去。
手摸到内衬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我愣了一下。
翻开内衬。
有一道缝。手工缝的。针脚很密。
我用指甲挑开线头。
里面有一个塑料袋。裹了好几层。
打开。
一个存折。
旧的。封面发黄。
农村信用社。
我翻开第一页。
户名：赵秀英。
外婆的名字。
存入记录从2008年开始。
200。
150。
300。
200。
100。
500。
每一笔都不多。
有时候隔一个月。有时候隔三个月。
一直存。
从2008年一直存到2021年。
最后一笔：2021年3月。500。
外婆是2021年8月走的。
最后一笔存款，在她走之前五个月。
总额：27350。
两万七千三百五。
存折里面夹着一张纸。
对折的。很薄。纸边发黄了。
我展开来。
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只上过一年学。大部分字是她后来自己学的。有几个字写错了。
“小敏。”
“外婆这辈子没本事。”
“你妈偏心你姐。外婆晓得。”
“外婆说不上话。说了你妈也不听。”
“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别让他们晓得。”
“外婆走了以后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外婆记得你。”
最后四个字。
“外婆记得你。”
纸上有水渍。
不是我的。是旧的。
是外婆写的时候自己的。
我坐在地上。
棉袄在腿上。存折在手里。那张纸被我攥出了褶。
房间很安静。
窗外有鸟叫。